不逢春(16)
“那我去找找。”徐大禾立即响应,从后门小跑出去。
但马上,他又跑了回来。
“龚大哥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两个人。”
众人探头,龚二闷头走在前面,提着菜篮,后面两人扛着肉,步伐整齐。
三个壮汉走在一起,看起来还怪有气势的。
“这都是谁啊?”
龚二进了后院也没主动介绍,还是姚柳柳问他。
“…哦,这是凯平,这是维奇。”龚二随手指了指,头都没抬。
反倒是那两人猛地齐刷刷地行礼,自报家门——
说他们来自铸门,是龚二的师弟。
赵泽背过脸,无声地张了张嘴:哈?
邱驰砚默默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卧槽?
赵泽又无声地感叹道。
这客栈,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沈榆迎了上去,没让这两人太尴尬。
不过凯平和维奇并不是话多的人,龚二不理他们,他们也算自得。
就站在后院里,偶尔盯着龚二他忙碌的身影,也不去打扰,更没有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赶上饭点人多,大家也顾不上这两人,直到忙完才招呼他们一起上桌吃饭。
赵泽本来早该走了,但铸门的人不常见,更何况,今天这里似乎坐了三个。
江湖门派众多,素来谁也不服谁,唯独铸门例外。
他们不沾江湖是非,专心铸刀造剑,供给各方好手。凭着这份手艺,铸门既富且稳,江湖中人皆对其敬重三分。
赵泽端着碗筷,暗中打量龚二。
除了体型,哪哪都不像啊…
这家伙平日懒懒散散,和铸门传说中的严谨门风截然不同。
大家心照不宣,对龚二的身份闭口不言,也不多问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师弟”。
毕竟当事人都没发话。
不多时,龚二吃完最后一粒米,瞬间拍桌而起:“饭也吃完了,你俩该回了。擅自脱离队伍也不好。”
“那不成。”
安安静静的两人异口同声,拒绝得异常干脆。
“你们这里是客栈,没有赶客的道理。”凯平慢条斯理挑着肉片,悠悠说道。
“欸你长本事…”
姚柳柳突然起身,把伸手要发脾气的龚二拱到了一边:“住店的话,要几间房?”
“两间。”
龚二震惊地看着她。
这出卖得也太快了吧?
姚柳柳笑得像只狐狸,引着两人上楼,没一会,又兴奋地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不愧是铸门的人,出手阔绰得很。”
“赶赶赶紧,把他们轰走,别总在这晃悠,一天天闲的…”龚二急得有点结巴,手指着桌面晃出残影。
“他们怎么突然来找你了?”沈榆问,不紧不慢喝着汤。
赵泽和邱驰砚暗中支棱起耳朵,连筷子都放轻了。
“…百门祭刀在即,他们也受邀观战。也不知道谁嘴碎,说我也在镇上,那两个小子就到处找。今天在街上遇到了。”龚二叹了口气,丝毫没有旧人见面的欣喜,只想摆脱。
“有麻烦?”
“那倒没有。他们…把事儿都说清了。”
“那就让他们住着呗。”
“那不行!”龚二反应强烈,“他俩是想让我回去。”
这话一出,姚柳柳也不怂恿他了,瞬间安静下来。
倒是徐大禾弱弱发声:“他们…不是很有钱吗…回去也是好事啊…”
“…小孩儿不懂就别瞎说。”龚二明显不想多提。
“随你。”沈榆站起身来,环视桌子,“今天,轮到谁洗碗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落在了赵泽身上。
“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他闪得极快,姚柳柳都没揪住他。
“我来吧。”龚二闷声开口。
姚柳柳像见鬼一样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默默帮他把碗端到厨房。
水流声不断,其他人都散了,唯剩龚二一人在厨房收拾。
他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心底却一阵翻涌。
洗碗也是有一搭没一搭,他就这样在后厨躲清静。
没多久,帘子一掀,沈榆拎着四只鸡走了进来。
“明天上坛子鸡,我今晚上先备上。”她利落地卷起袖子,从最底下拖出四只粗陶瓦坛,顺手塞到龚二怀里,“帮我洗一下,不留灰就行。”
“我就买了四只鸡,要是做坛子鸡,才能做四道菜,多不值啊。”
“我想吃。”
沈榆说得理直气壮,龚二笑了笑。
她向来如此,有钱买不来她的高兴,一句“她想要”就是天大的道理。
沈榆将鸡放到案板上,清理内脏、鸡油、去杂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龚二时不时地看向她,但她做饭时总是格外投入,一言不发,仿佛天地间只剩锅灶刀案。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
“今天他们说,当年那档子事查清了。”
“好事啊,那你不是洗清嫌疑了?”
“…是。”
“那你还别扭什么?”
龚二别过头去,嘴角微微发苦:“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点同理心呢…好歹你也知道我当年有多难堪…”
檐外风声拂过,吹动瓦下的风铃,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回想起来,他自小在铸门长大,一直以炉火与铁锤为伴。他年轻时便在铸门内声名鹊起,在江湖上也逐渐有了一席之地。
他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去。
直到,黑金案。
江湖上风言风语,说有人暗中偷换材料、减料牟利,令铸门声誉一时几近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