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17)
段云这个名字,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只因为他独自进过库房。
那时师父已逝,他这一支无人撑腰,他也不愿在一群流言蜚语中费口舌。
那一夜,他将炉火熄灭,断了锤子,连门派长老的召见也未应声。翌晨天色微白,他便背着行囊下了山。
自此江湖再无铸门名匠段云。
“铸门对你有恩,可细算起来,是你师父对你有恩,门派对你而言只是一个身份。出了事,这个身份没了,你和铸门也就没有了人情关系。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不回,又有什么可纠结的?”
沈榆手起刀落,把鸡头剁了去。
“理是这个理,自己真遇上了,又不是一回事了。”龚二苦笑,仰头看天花板,“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想想过去,还有点舍不得。”
沈榆收起刀,随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舍不得不正说明你那时过得很好吗?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用快乐困住现在的自己嘛。”
第10章
冯顺再来客栈,面上略显紧张。
上次是作为普通客人,这次…
他抬眼望去,只见邱驰砚正端坐案后,神情温和,似在静候。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还未等开口,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邱驰砚忙去搀他。
冯顺双手紧抓衣角,声音发颤:“我、我没和官府打过交道…我害怕…”
邱驰砚失笑:“既无过失,就不必怕我。再者说,今日请您来也并非审问,更无为难之意。只是有些事情,还需向您请教明白。”
“您说您说…”冯顺裹了裹袖子,姿态谦恭,唯恐失礼。
邱驰砚略一点头,收了笑意,缓缓入正题:“您在三合镇开义诊、收徒办学,可是因为幻药?”
冯顺来之前就有预感,闻言面色一变,果不其然。
他更加紧张了:“是…我先前给人看病时,摸出了不同寻常的药物痕迹,但以我微末医术…实在是…”
“没事,并不是责怪您。只是,我想知道,您最早是何时发现的?”
“大约三个月前,在三合镇附近的村里。我给一猎户看病时,察觉出异样。”
“那您可问出原因?”
“最开始,我以为是他在山上吃了菌子中了毒。但他说,他进山只吃自己带的干粮。而且他身上也没有破口,就排除了有毒植株误伤的可能。后来…”
冯顺话音一顿,眼神有些闪躲,邱驰砚只好再三让他放心,他这才知无不言:“我是发现,有好些人吃过林氏义庄施的饭菜,然后觉得头晕目眩。”
他观察着邱驰砚的神情,壮了壮胆子,继续道:“林家人,哪是我能招惹的,我也不敢去查。但是想到义庄善举惠及各地多人,我觉得不能让大家伙吃这暗亏,我就自己花钱,收了批便宜药材,想用授徒的方式能帮一个算一个。”
邱驰砚闻言,目光微沉,却含着一抹赞许:“冯先生有此心,已是难能可贵。”
冯顺连忙摆手:“我可担不起先生这称呼,我只是怕良心难安。”
“总之,我此次来三合镇就是为了幻药之事而来,这阵子辛苦您了。您不要再牵扯其中,我自会另作打算。”
“好嘞好嘞…”冯顺重重点头,心中虽仍忐忑,却因这句话稍稍安稳,仿佛一块巨石落了地。
邱驰砚又递上一张银票:“这是补给您的买药材的钱…”
冯顺没等他说完话就连忙推脱,不过邱驰砚力气大,对方也推不掉。
“这本就是衙门该防范的,您做了是因为人善,我们不能让您吃亏。”
冯顺张了张嘴,却再难推却,只得讪讪应下,低头将银票收进怀中,声音发涩:“多谢大人厚意。”
邱驰砚把人送走,看着门外逐渐消失的人影,缓缓收回视线。
秋风掠过瓦檐,带来几片落叶,打在他靴边。
“邱捕头好有钱呐~”
背后传来闷闷的怪声,邱驰砚颔首一笑,回身面对她:“挣了点俸禄都花没了,可怜呐。”
“还好掌柜的我还有钱,不然真养不起你们。”
“如果掌柜的不自己偷偷把食材吃了,我们可能会更有钱。”
邱驰砚发现,自从客栈的账算明白后,沈榆反而不在乎了。
只要能收支平衡,挣钱多少也无所谓。
沈榆眉眼含笑,把碗端到他跟前:“昨晚闷的坛子鸡好了,尝尝!”
“不是只做了四坛吗?又自己吃了?”
“诶?你听到了啊。”沈榆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这种硬菜数量少是因为自己“试吃”的缘故。
“龚二那屋和厨房就一帘之隔,想听不到也难。”
“例行试菜,确保味道正宗,快吃!”
沈榆热衷投喂,筷子一挑,刚把一块嫩滑的鸡肉送到邱驰砚嘴边,后院的帘“唰”地被掀开。
龚二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忠实的尾巴。
“我跟你一起做的,不先给我吃?”龚二说着,直接下手,筷子也不用了。
“别把油蹭我身上!”
沈榆一边嫌弃地往后错一步,一边打量后面两人。
也不知道他们整日有多闲,一睁眼就跟在龚二身后,既不添乱,也不帮忙,只是添堵。
龚二大概也感受到沈榆的好奇,他也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便主动对邱驰砚道:“你们是不是缺人干活啊?”
“嗯?”
“就是那个,要去烟雨阁的!”龚二疯狂使眼色,奈何邱驰砚不想接茬,那他只好直说了,“你看,又有钱又是生面孔的,他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