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35)
这点,倒比很多自诩肆意的江湖人强多了。
“三合镇热闹,谁知道还有多少高手,我们这儿算什么。”沈榆含糊应道。
“我爬了这么多房顶,还不知道他们的水平吗?”
姚柳柳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翊风挺直腰板:“轻功也是我一点一点练出来的,他们察觉不到,那是我有本事,有什么不能认的?”
龚二在一旁微微晃头,脸却扎在碗里不出来:“这心态倒是不错。”
“多谢多谢。”
姚柳柳:…
她又看向沈榆,满眼写着:人尽可诛的月影门在这和我们一起吃东西,你就不管管?
沈榆当然不会管,因为翊风说她搓的圆子很好吃,而且他会付钱。
“说起来,你现在是满月吗?”沈榆这才想起来向他确认这事。
月影门名声臭得很,所以她也很难和他们的人有来往。
过去唯有一个姚柳柳,偏偏她还是个不知上进的,什么都不了解。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翊风,她自然要好好打听一番。
“啊…不是。”翊风腾出嘴,答道。
“那是盈、亏?”
“也不是。”
沈榆抬眸,对上翊风吃饱喝足的涣散眼神。
“上个月刚杀了门主,我现在是月影门的老大。”
姚柳柳手一抖,什么也吃不进去了。
徐大禾更是愣得半晌没反应过来,低头埋在碗里装作没听见。
“这么厉害?”沈榆惊讶,“那你的剑使得是够差的。”
“多谢,不用你提醒。”翊风把那柄仿来的剑抽出来,又仔细观赏一番,“兴趣来了,练练剑也不错。”
“那你若是用自己擅长的兵器…”
“我未必会输你。”
“那改日试试。”
龚二看着这两人,摇头晃脑感叹道:“年轻人,这精气神就是好。”
维奇默默道:“你是有机会回去做你喜欢的事的,但你自己又不乐意。”
“…小屁孩懂个屁!吃你的饭!”
翊风吃完东西,掏钱扔给沈榆,并没打算真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临走时,他看了眼被吓成鹌鹑的姚柳柳,嗤笑一声便走了,十分利落。
“他怎么可能…取代了门主的位置…”
姚柳柳在他走后,失神独自喃喃,她的手指不自觉抠向掌心,又抬起手来,开始咬指关节。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安心啦,我和他交手,觉得他虽然颇有野心,但应该并不是不能相与之人。”沈榆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仍然无法安慰到她。
她已经陷在情绪中难以自拔了。
短时间内,估计她又要草木皆兵,此事无解。再劝下去也不过是无用功。
干脆让她自己缓缓先。
下午的比试只是个小插曲,客栈营业还是正常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否因为昨天的动静大了些,临近晚饭来的客人,生面孔居多。
大堂几张桌子竟然不够用了,坐满后还有人站在门边,借着喝茶的名头,频频张望。
这些人的眼睛不老实。
或明目张胆,或暗暗窥探,只要沈榆在大堂,他们的目光就全黏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这股变化,却不戳破,只是如常来回走动,笑着上茶上菜。
挨过晚上,却没把邱驰砚等回来。
不过倒是等来了衙门派人传话,说他今日留宿,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沈榆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可旧案重提,怎么也不会是轻松的事。
然而第二日,邱驰砚还是没回来。
一整天,来了三五个伪装成普通客人、实则惦记着挑战的江湖人士,个个叫嚣着要讨教一番。
等她把最后一个江湖浪子赶出门,天已经擦黑。
夜深后,终于清净。
姚柳柳睡在身边,沈榆用头发蹭了蹭她的脸,她也只是翻了个身,完全不醒。
沈榆无声起身,换上外衣。衣角掠过灯影,她手指一弹,吹灭了油灯。
窗户轻轻一响,她整个人便消失在夜色里。
三合镇夜风微凉。屋瓦间残留着白日热气被秋夜的凉意一点点吞噬。
沈榆如一缕暗影,跃过街巷的屋脊,足尖落在瓦上几乎没有声响。
衙门在镇西,离客栈不过两里地。白日里看守森严,此刻却出奇的安静。
她在屋顶停下,眯眼望去,前院无人,后院却亮着微光。
她又轻落在后院墙头。
灯下,邱驰砚坐在主位,神情专注,低头批示着什么。
她慢慢挪到靠近他的房梁上。
“谁!”
邱驰砚手边的茶杯瞬间被甩了出去,却看到倒吊在上面的沈榆稳稳接住了杯子。
“你怎么来了?”邱驰砚欲起身,但上半身仿佛僵住一般,没站成功,他便不动声色坐着迎接了。
“来看看邱捕头在忙什么。”
沈榆轻巧地翻身跃下,落地悄无声息。
“给六扇门其他地方的兄弟传了信,晚饭时才收到回信,只好先紧着这些看了。”邱驰砚抖了抖手边一沓信纸,颇为无奈。
“不是旧案吗,怎么这么急?”
“若有疑点,不弄清楚我就难受。”
沈榆蹲下身来靠近,指尖沿着邱驰砚的脊骨一路探去,在他后腰处连点数下。
邱驰砚原本僵硬、肿胀的筋肉忽然松开,整个人像从桎梏中解脱出来般,长舒一口气。
“多谢掌柜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沈榆叹了口气,“若是让我娘知道,我给一个多次不遵医嘱的人治病,只怕要被狠狠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