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44)
“再加?再加就是全损KTV音质。”迟燃拧眉。
“垫个和声?”录音师问,“我找个姑娘来一趟。”
录音师翻出排班表,又打电话联系和声歌手,打完摇摇头:“DDL之前就煊儿有空,她…行吗?”
“能行吗?”迟燃叹口气,“这哥们唱歌干,煊儿嗓子紧,又干又紧的这是木乃伊之歌吗?”
录音师连忙说:“我再找人。”
颖姐忽然插话:“哎,梦梦!你能帮忙来下不?”
宋呓欢正小口小口地啃香蕉,用舌尖碾碎慢慢含化,被叫到的时候话都没说好:“森莫?”
“嘿,这大舌头。”颖姐笑着说,“怎么还拆我台呢?”
“没有没有。”宋呓欢咽下嘴里的香蕉,吐字清晰地回,“我能唱。”
录音师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扭头:“是歌手?唱过和声吗妹妹?”
“网络歌手。”迟燃补充,网络两个字不轻不重,但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哦。”录音师眼里的期待灭了一半,全是对修音的恐惧,“试试吧妹妹。”
?网络歌手怎么了?
?看不起谁呢??
宋呓欢手一紧,手里剩下的半根香蕉瓤从皮里挤出来,变成了香蕉泥。
“来!”
一时上头的结果就是,宋呓欢连报酬都没问,人就已经在录音室里坐着。她戴上耳机,轻车熟路地调整耳返音量。
“这么熟练?”录音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妹妹,以前也棚录过啊。”
接着是迟燃的声音:“先多听几遍。”
“一遍。”宋呓欢拽拽地说。
迟燃按照教她钢琴时的习惯来要求她,她莫名不爽。
她绝对音感且绝顶聪明哎,这种小破歌,别说和声,主唱加和声她都能一遍过。
她学不会钢琴是受神经毒素影响,手不好使,可她耳朵和脑袋都好着呢。
听过一遍之后,迟燃说:“那来吧。”
录音室和控制室之间有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宋呓欢侧对玻璃,余光能看到录音师高高举着右手。
耳机里是录音师的声音:“妹妹,听不准节奏就看着我手来给。”
“老师,你手放下。”宋呓欢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录音师,非常小气地说,“累着了待会怎么给网络歌手修音。”
网络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录音师把手放下,飞快关掉麦克风偷偷吐槽:“这小姑娘怎么一点亏不吃呢?”
吐槽完又打开麦克风,态度一百八十度好转,赔笑道:“没那意思…那咱们准备咯,三、二、一!”
录音师暗自瞄着燃哥的脸色,生怕他被惹恼。工作状态的燃哥人送外号苗疆少年,闭嘴则已,张嘴就是呸呸呸往外喷毒。
幸好,他燃哥看起来心情不错,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拍子,嘴角带着点笑意。
然而枯并不是一首能让人笑着听完的歌。
前奏以大量古筝独奏澄净清越,宛如被水波托举,轻摇慢晃,而清冽笛音融入瞬间,仿佛扎进剔透甘甜的峻岭流泉。
曲调哀婉柔和,间奏循着澄澈山泉汩汩流淌。清泠泉水叮咚作响,宛如滴漏记录分秒的流逝。明明是美,却满满当当地写着不长久。
奏的是泉,颂的是水,可每个音阶都诉说着枯涸。
宛如不谙世事的恋人牵手轻哼着五更调,却不知调子唱的是曲终人散,是不复相见。
小明星的音色偏薄,原本很适合这首歌中的少年感,可惜唱法实在干涩,从头苦到尾。没唱出副歌中泉水自丰盈至枯涸的反差感,那种时过境迁的遗憾与衰败。
透明玻璃那侧的粉发女孩坐在凳子上,穿着松散针织的乳白毛衣,在笛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凑近哼唱。
“散漫幽泉映无我,桃花逐水绕啊绕…”
“清漪荡涤入梦来,贪欢暮暮暮复朝…”
“泠泠水,瑟瑟尘…”
“无知无觉,细烹慢熬…”
少女清澈的嗓音如迎面泼来的甘洌泉水,叮叮咚咚汇入旋律,不带半分悲凉,反倒带着点缥缈与恣意。
她唱着飞溅的水珠,漂浮的叶舟,还有摇晃的月影。掬一捧泉水入口,清冽甘甜。连日落雨后,喷涌出的水花哗啦啦地淌下去。还有旱期石子落入泉眼,沉闷地扑通声…
她唱的既不是丰盈的开头,也不是枯涸的结局。
她唱的是存在。
“呀?”颖姐眼睛一亮,“好嗓子。”
录音师听得入迷,不想出声又不好得罪颖姐,飞快地比个拇指。
迟燃早已收敛笑意,沉默地侧耳听着。
“…烟波浩渺,把酒,同你,无话!”
宋呓欢没有完全按照迟燃写的和声来唱,尤其最后一句,原本的和声太过悲凉凄厉,她不喜欢。
她气声换弱声哼出高音,弱化宿命悲鸣的感受,反而擦去句号,留下未完待续四个大字。
直到歌曲结束,录音师停止收音许久,都没人再说第二句话。
“喂??在吗??”宋呓欢左等右等没声音,便探头对着玻璃挥手,“录音老师——!在吗?修音修完了吗??”
“怎么这么记仇啊。”录音师打开麦克风,笑着吐槽,“我认错还不行。”
宋呓欢欢快地晃晃腿。
“第二段副歌最后两句飘了,补录这两句。”迟燃说。
录音师调回去放给她自己听。
录音棚里很热,宋呓欢一直用尽绷着腹部,虚汗溻湿后背。那两句唱的时候也觉得吃力,但光听耳返也不确定。
录音师一放,她立马能听出来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