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45)
“我出去喝点水。”她手背揩掉额角的汗珠,摘掉耳机起身往外走。
手刚摸到内里那道隔音门的把手上,门就被慢慢地推开。
迟燃握着瓶哇哈哈,跟头回吵架时那样,手伸平递进来,正好悬在她头顶。
宋呓欢啪地夺过来,“找架吵?”
“瞎子送水。”他调侃,“我还以你会感动。”
“呜呜呜。”她敷衍地给他哭一个。
迟燃握着隔音门的把手,侧头说:“补录这两句,我想在里面听。”
宋呓欢想说听就听呗,后来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祈使句,不是陈述句。
“行。”
她说完之后,迟燃从外到内关上两道隔音门。关了门她才意识到这个棚挺狭窄,塞进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迟燃在狭窄的空间里熟练地转身,脚精准无误地踩在录歌位后面凳子的横梁上,没有半点犹豫地坐下了,动作迅速,竟然也没坐空。
宋呓欢拧开水,抿几口润喉,“这儿你很熟?我怎么感觉你动作比在家还快,嗖嗖嗖就进来了。”
“先补。”迟燃伸手在面前的桌子上摸着。
宋呓欢以为他是要耳机,就把自己怀里的头戴式耳机递到他手里。迟燃刚摸到耳麦的壳,就抬手拍回去。
“你唱我唱?给我干什么。”
宋呓欢恶狠狠剜他一眼,耐着性子问:“那你要什么?”
“我要另一副耳机,入耳式那副。”
“没有吧?”
她坐的位置被麦克风挡着,就能看到半个铺着橙色桌布桌子,她左晃右晃也没看见。
“行吧。”
迟燃叹口气,依然伸长胳膊一寸一寸顺着桌子摸过去,没一会儿就摸到个橙色的细绳捏在手里,又叹口气。
宋呓欢尴尬地呃啊了半天才说:“不是,耳机跟桌布都是橙色,真没看见。”
“刚瞎的时候要是碰上你,我心里估计早就平衡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她能明显感觉到迟燃对她的态度好转非常多,但她没想通为什么。
难道是…被她美妙的歌声折服,甘愿跟她去做传染四项,并实现她的生日愿望了?
要真是这样,那玩音乐的人脑回路真都不怎么正常。
迟燃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只耳机,将另一只我在手里,还嘲笑她:
“那么好看的眼睛,是长来出气的吗?”
第22章
录音室内没有窗,也没开空调,歌声停止的瞬间,本就浓稠的空气忽地停止流动,将室内挤得格外狭小。
“太棒了,收工!”
录音师给她比个ok的手势,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满眼对提前收工的兴奋。
宋呓欢摘掉耳机,小声嘟囔:“谁跟你说我眼睛漂亮,我眼睛比藏狐还小。”
迟燃摘掉橙色的有线耳机,理着弹来弹去不听话的耳机线,慢条斯理地整理。
“我发现你特消极。”
宋呓欢盯着他看了一会,关掉麦克风,扭头跟他说。
他指尖手忽地不稳,耳机坠着橙色的线垂下来,荡来荡去,画着窄窄的橙色扇面。
他停顿许久才说:“算吗?”
“你就是。”宋呓欢将空调打开,随手拨拨汗湿的刘海,“你这人总是死盯着结局。好比说今天这首歌,泉水这么美好的意象,你首先想到的还是枯竭。还有余烬!你连给自己起艺名都是燃烧后的灰烬。”
迟燃将橙色耳机线缠在指尖,转着。
“在意结局有什么不对?人、时间还有事件这些,都是循着结局的方向发展,凡事都有结局。”
宋呓欢将橙色耳机线的另一头扯在手里,拽着他手指:“那世界上所有泉水的结局都是枯竭,所有燃烧的结局都是灰烬,可泉水和泉水不一样,火堆和火堆也不一样,你没法用同样的结局一概而论。”
迟燃任由她牵着手指,垂眸沉默。
“要是盯着结局生活,那天天都在筹备葬礼。”
她晃着腿,手指捏着橙色细绳,扽着他的手指。
迟燃没跟她聊下去,反倒岔开话题:“你爸爸怎么可能是81年的?不到二十一岁就生你?”
宋呓欢说:“不是啊。”
迟燃:“那周庭怎么可能比你爸还大,你骗他的?”
“没骗人。”宋呓欢淡定地讲着地狱发言,“我爸走的时候四十一。”
空气静默许久。
“怎么不算同岁呢?”宋呓欢说。
“…你刚才在替我出气。”
迟燃动动食指,指尖绷紧橙色细线忽地四散弹开,像指尖的渺小烟花。
“对啊。”她坦率承认,“那老头欺人太甚,而且他要不要脸啊,比她老婆都快大两轮了,老变态。”
“宋呓欢。”迟燃语气放缓,“我也比你大半轮。”
这话她不爱听,她飞快地反驳:“半轮这个说法听着吓人,实际也就六岁而已。”
迟燃:“六岁就是半轮。”
宋呓欢不想承认她的双标。
“所以你为什么对录音室那么熟悉?比你家还熟。”她问。
“我在这住过半年,就睡在这间录音室…刚瞎那半年。”
迟燃一下一下地扯着橙色细绳,企图抢回来,但她就是不肯松手。
“这么窄的地方?”宋呓欢四下看看,乍舌道。
这间录音室容纳他们两个人,基本就是膝盖顶着腿侧,扭头说句话都得堵车。就算将整间搬空,按迟燃的个子也得蜷着睡。
迟燃说:“嗯。”
宋呓欢试探着问:“那段时间你应该很难受吧,那么熟练的作编曲技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我那时候…确实重新学着写歌。”他说,“我最害怕的事就是忘记乐器的样子,忘记录音室的样子,忘记音符的样子,一闭眼就开始跟幻灯片播放似的,复习那些东西的外形、用法,吃了药也睡不着,我就干脆在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