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舟瞳孔微缩，茫然中带着一丝不解。

“先知……预言……钥匙……”顾夜回的气息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但他抓着凌砚舟的手却收得极紧，指节泛白，“我守着‘黎明之锤’……等着你回来……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的力量……拯救这个……破烂的世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光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忏悔和再也无法压抑的爱意：“可是……凌哥……看着我……看着我啊！”

他迫使凌砚舟的视线对上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是十五年刻骨思念铸成的执念，是日夜煎熬累积的愧疚。

是即将永别的不甘，还有那早已变质、深入骨髓的爱恋。

“这十五年……我等的不只是钥匙……是你！只是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因力竭而破碎不堪。

“爱你……是真的！从很久以前……就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当初……不该瞒你……不该……怀着利用的心……靠近你……”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凌砚舟的衣襟，也染红了顾夜回自己的下巴。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抓着凌砚舟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

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真的……爱你……”

话音未落，他支撑身体的手臂终于彻底脱力，整个人向前软倒。

额头重重地磕在凌砚舟的膝边，再无动静。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凌砚舟彻底僵住了。

顾夜回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那些隐瞒，那些利用，那些长达十五年的欺骗……本该让他愤怒，让他怨恨。

可为什么，听着顾夜回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吐露的忏悔和告白，感受到那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冰冷而颤抖的触感，他的心却痛得无以复加，甚至盖过了对欺骗的愤怒？

是因为那声“爱你……是真的”吗？

是因为顾夜回此刻濒死的模样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将顾夜回视作了无可替代的家人，无法承受这样的失去？

凌砚舟看着倒在自己脚边气息奄奄的顾夜回，又低头看向怀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谢临渊。

再抬眼望向远处生死不知的陆叙白和温知宁，以及仍在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苏星辞和沈砚辞……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灭顶的潮水，将他完全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而下。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点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印记，忽然在他灵魂深处闪烁了一下，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一颗寒星。

先知的……契约？

第238章 别扭的真心

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是气息奄奄的谢临渊，脚边是昏迷不醒的顾夜回。

远处是生死不知的陆叙白和温知宁，苏星辞的治疗光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沈砚辞的身影在越来越多的能量触手围攻下，也显得左支右绌。

绝望，如同观测站深处最浓重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他体内的金色晨曦之力因为极致的悲痛和绝望而疯狂冲撞，却像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中。

无法突破，无法用来拯救任何一个人。

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先知的契约……那个以巨大代价换取逆转因果的禁忌……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回荡。

就在凌砚舟的眼神开始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准备不顾一切引动那禁忌契约的瞬间！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嘶哑的咳嗽声，夹杂着破风箱般的喘息，从远处墙角传来。

是陆叙白！

他竟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之前那舍身的撞击，几乎将他整个胸骨震碎，内脏严重受损。

他瘫在墙根，大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视线早已模糊，耳边是嗡嗡的轰鸣，但他顽强地保持着一丝神智。

他听到了顾夜回那断断续续的告白，也感受到了凌砚舟那瞬间爆发的、令人心悸的绝望。

“妈的……顾夜回……你这混蛋……”陆叙白在心底骂了一句，声音微弱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这些……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点……不是滋味？

他努力睁大眼睛，模糊的视线勉强捕捉到那个跪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单薄身影。

凌砚舟……他看起来那么破碎，那么无助，就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一股莫名的焦躁和强烈的冲动，超越了身体的剧痛，驱使着陆叙白做出了反应。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头，却只是让脖颈青筋暴起，换来更汹涌的咳血。

“凌……砚……舟！”他终于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声带已经被撕裂。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能量触手的尖啸，砸进了凌砚舟的耳中。

凌砚舟猛地一颤，即将触及灵魂本源的精神力骤然停滞。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陆叙白瘫在血泊中，正用一种极其艰难、几乎要瞪裂眼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