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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22)

作者:把灯船 阅读记录

府里不闻笑语,不闻犬吠。

走至照壁前,一方墨青云石嵌于中央,其上纹理深深浅浅,状若海图,似欲卷浪吞天。

我怔怔望着那石壁,心头一阵震动,喃喃念出其上三字:“分潮壁。”

章洪见我驻足,微笑解释:“这是当年老爷从一艘沉船中寻得的,乃海底奇石,天然纹脉如潮汐,故名‘分潮’。老爷说,这物最适我们卫家。”

我默默点头,目光收回,心中却已翻起滔天巨浪。

此府非王府,却气胜王府。

金玉不露,贵气藏锋。不是张扬的奢华,而是举步皆规、落眼即法的沉稳森然。

我不由低下头,连心跳声也轻了三分。

绕过照壁,走过抄手游廊,看到厅堂深阔,一错眼,便见厅中缓步走出一名女子。

她身着大红妆缎,衣角绣金,长裙曳地,眉目庄重,神情慈和,仪态端凝,不怒自威。

我还未看清她面容,小娘已牵着我快步趋前,低声唤道:“大夫人!”

语气中难掩亲昵,又不失恭敬。

随即小娘推了我一把,柔声道:“小山,快给大夫人见礼。”

我连忙弯腰拱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大夫人亲手将我扶起,声音温和:“好孩子,到家了,便不必如此拘礼。”

她手掌干瘦,眼中尽是慈意。

我这才看清她的容颜。

眉眼间风霜之色,看着竟似六旬有余,只是方才远望,看不真切。

小娘像个未出阁的姑娘般亲昵地挽住大夫人的手臂,娇声唤她:“大夫人。”

这声唤得亲密,我心中讶异非常,哪家的妾室能与主母如此相亲?仿佛多年亲情,倒更像是一对母女。

大夫人却不以为忤,拍了拍小娘的手臂,脸上漾起淡淡笑意。

一堆人乌泱泱进了屋,丫鬟婆子小厮一排排站在堂中。

说话间,外间帘影微动,一人迈步而入。

年约四十多,身材适中,一袭深靛海青直裰,既无金绣,也未佩玉,只袖口一道细边,简素至极,却自有一种不容轻视的威势,仿若沉海之石,未语先沉。

我心头一跳,几乎瞬间就认出这是卫老爷,卫霖骁。

我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神色拘谨。

“大老爷。”

“老爷。”

众人齐齐施礼。

卫老爷走到我面前,眉眼和缓:“小山?好儿子,这一路可累着没有?”

我一怔。

第一次听到似父辈的男人这样称呼我,那熟稔的口气不由让我胸口微热。

但我仍然一板一眼地回答:“回老爷,不累。”

卫老爷的大掌按上我肩膀,手劲厚实有力,却不觉疼,只觉踏实。

他笑眯了眼:“别怕,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与大夫人已选了良日,过几日便将你小娘抬为二夫人。你,便是我的继子。”

直到小厮引我回了院子,我内心仍然恍惚似飘在海中。

我假装持重,倚在门边,看着几个丫鬟小厮将屋内细细打理妥当,才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躬身应下,悄声退去,轻掩上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环顾四周,我怔怔地看着屋内陈设,无一不是极尽讲究之物,自觉这一月已习惯富贵,此刻仍然觉得超出想象。

我不禁嗤笑,呢喃自语:“可笑京中权贵,仿江南水榭、南地风情造假园,却连一分风骨都没习去。”

念及当年荣庆侯府之浮华空架,虚作景致,还曾以为奇巧。

如今回头看来,竟是井底之蛙,班门弄斧,真令人作呕。

而如今,我竟也能住进这样的大宅,被称作‘继子’?

心头浮起一股热意,是激动,和怀疑现实。

难道老天爷终于觉得我可怜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推开,是小娘进来。

我站起来,喊了声:“娘。”

她含笑看我,道:“我就猜着你此刻定是满腹疑云。”

她轻轻将门合上,坐至我身旁,“方才便想,还是得来一趟,与你好生说说这些年的事,好叫你心里明白,安心。”

原来大夫人袁氏,是卫老爷的童养媳,大了他整整十三岁。

卫霖骁年少便浪荡江海,未及十二便跟着人出海跑船,风浪为伴,潮汐为家。待稍年长些,便自起门户,亲自赴南洋经商,年年出远洋,一去便是数月,甚至一年难归一趟。

家中只留袁氏与老母。

袁氏温婉端方,侍奉婆母至孝,从不稍怠,直到老太君安然谢世,卫霖骁这才回首思量,与她结为真正的夫妻。

虽年纪相差悬殊,卫霖骁却始终以礼相待,对这位早年便操持门户的正妻极是敬重,然而天不遂人愿,两人终是无出。

多年间,卫霖骁并未再娶妾。直到某次出海归来,偶遇小娘。

大夫人宽厚,并无妒意横生。

她对小娘真心爱怜,甚至在私下对卫霖骁道:“她还年轻,又单纯无心计,若她愿意留,便抬她入门罢。”

卫霖骁听从了袁氏所言,亲自将小娘抬作妾室。

只是,无论大夫人如何劝慰,卫霖骁始终未曾让小娘生子。

他素性旷达,常说:“这偌大家业,不过是随心而为,银钱是我的志气,不是为留子嗣所累。将来若遇个可托之人,便将这江海生意赠了他,也无妨。”

在他眼中,家产不是血脉传承的筹码,而是他立身于世的道场。

而卫家众人——不论是商贾、护卫、船夫抑或水手,皆需仰赖一个明理稳重的主子,这个主子是否亲生,全然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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