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23)
直到某日,小娘无意中道出,她尚有一子,名唤徐小山。
卫霖骁听罢并未迟疑,而大夫人更是喜出望外——这孩子若真品性端正,自可抚养为子,何尝不是老天予卫家的一桩恩典?
小娘说至此,握住我的手,语气缓慢却郑重:
“小山,娘不求你能继承这卫府万贯家业,只愿你能在这屋檐之下,得一生安稳平顺,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受人轻贱。”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可能就是慢热选手(=゚ω゚)ノ
请bb们先跟着小山一起沉浸式当少爷吧,会逐渐展开感情部分的
第14章 岁月飞驰
黄道吉日,开坛设香。
中庭香炉高丈,浓烟袅袅,如云龙腾空,直升九霄,与天上流云交融一气。
天气晴好,却湿热难耐,正是南地独有的暑气。
我穿着洒金直袍,立于阶下,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贴得发痒发闷。
可我心头更热,像烧着一炉火。
院中,南地诸多巨贾名流、地方官员齐聚于此,衣冠楚楚,列席观礼。
今日,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大日子。
我将脱离“徐小山”的旧名,从此更名为——卫岑。
卫老爷,不,是父亲卫霖骁,携我立于族谱之前。
族谱薄薄一册,我的名字列在最后一行,墨迹尚新,却沉甸如碑。
“‘我自山野而来,岑岑不语,却也可成高枝。’ 你便名曰‘卫岑’,如孤岑挺拔,自有风骨。”
身前是父亲和大夫人眼中真切的慈意,身后是众人或赞或羡的目光。
这一刻,我忽而有些明白了二公子的那种执念。
是啊,这样盛大的仪式,这样万众瞩目的目光,那些在阴影里度过的屈辱、挣扎、被人轻贱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荣庆侯府那个低眉顺眼、听命如奴的奴才,也不是连名字都不能随心所用的“徐小山”。
我名卫岑,卫家之子。
我决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它。
我不想再迟疑,不再自问是否配得上这身富贵,是否当得起这些高贵的目光。
小娘说,只求我一生平安顺遂,不再颠沛流离。
我的目光变换几瞬。
这一次,我不止要平安。
我还要尊严,要体面。
要这世上再无人敢轻贱于我。
归宗礼之后,不过月旬,京中旨意便至。
来人骑快马、执黄匣、佩金鱼袋。
到了卫府门前,众人跪迎。
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氏有功于国舶通,济海输粮,义利并行,有功社稷。今特封为‘南地通贡皇商’,可佩银牌执引,通达三海,得地司保护。钦此。”
言罢,从匣中取出皇帝亲笔赐匾,墨书四字“潮平海晏”,笔势雄浑,气吞百川,当即被挂于卫府正堂之上。
从这一刻,卫家真正登上了鼎盛之巅。
手握南洋航路,坐拥三海贸易,卫家不仅富甲一方,更拥有一支自建水师,这是朝廷最垂涎、却又最无法明言的势力。
而我,作为卫家唯一在册的继子,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所到之处,皆有避让之礼,声名鹊起。
可光环越盛,心中越生忧惧。
我知道,在这以出身论尊卑的世道,“继子”两个字听着尊贵,实则易生觊觎。
我不能有丝毫松懈。
为此,我不得不模仿起从前二公子的一举一动。
走路的步幅、言语的措辞、饮茶的手势、落座的角度,甚至连眉眼间的轻蔑与疏冷,也要一丝不漏地练习。
人生的苦痛,终究教会我太多。
若非在荣庆侯府那许多年日日低眉顺眼、小心察言观色,我怎知世家子弟间的风骨做派,又怎学得来这份“矜贵”。
父亲夸我,骨朴而不俗,性静而易琢。
有了他的话,我更加暗暗使力,誓要成为真正南地卫家的少东家。
转眼间,岁月飞驰,已近两载。
我从最初踏入卫府的惊惧、戒备与羞涩,到日复一日过渡为适应、安然接受,再到如今的波澜不惊、习以为常。
一切如同命运之手,在背后推搡着我往前走,不容我犹疑,不容我回头。
等我回神之时,那曾经疑惧的富贵已化作我起居饮食中最寻常的光景。
“少爷,进船舱歇歇罢,这日头毒,小心中了暑气。”
风驰皱着眉,将纸伞稳稳撑在我头顶。
我站在甲板边,望向前方。
大海依旧一望无际,波光潋滟。
这一趟下阔罗,一来一回已将近三月。
这并非我第一次带船出海,南洋诸岛、诸国贡品、异宝珍玩,我早已见过不知几轮。
只是,每次返航之时,我总归是归心似箭。
我愈发地恋家。
最初尚觉新奇,事事亲历,次次出海皆要随行。
后来渐渐地,望着家中那团和气,父亲的倚重,大夫人和小娘的笑容,府中上下的敬顺。
我的步子就越迈越慢,离家的脚步也越跨越小。
父亲笑我稚气未脱,但我知道,他眼中并无责备,反而暗藏几分满意。
当然,若是大船启航、远赴重洋,我仍会亲自领行。
这是父亲的意思,也是不言明的造势。
如今,卫府上上下下早已将我视作少东家,似乎无人再记得“继子”两个字。
越是如此,我越不能掉以轻心。
要对得起父亲对我的信任,以及这偌大家业的责任。
而今,我已有自己麾下的班底。
雨微,细心灵巧,主我起居;云烟,性子稳重,熟于医理,掌我饮食安康;云霄、雪独皆是百里挑一的护卫,武艺不凡,忠勇无双;风驰胆大心细,兼能文武,是我的贴身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