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15)
路过楼下那棵凤尾木时,她又停了停——方才女孩好像就是站在这里,背着书包,等着家长来接,风把她的校服衣角吹得飘起来,像只待飞的蝴蝶。
她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家里出了急事,还是真的出了什么状况?
黎予叹了口气,晚风卷着凤尾木的叶子,落在她的书包上,还有一个问题她也想不明白: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最近脑海里总是冒出这些除了学习以外的念头?
她想知道,初见那天,女孩为什么独自站在一边也不理会自己的招呼?
想知道,上次学生会检查,明明摸到了违禁品为什么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放自己走?
想知道,今天她被家长提前接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更想知道,她的名字。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名字的主人,此刻正双手抱膝坐在黑漆漆的卧室的地板上。
耿星语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抽泣声都压得极轻。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冷月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映着她散落的发梢,像撒了把碎霜。
窗外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刮得楼下的叫不出名字都树叶子“哗啦”响,一片接一片往地上落,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墨蓝的夜空里,像谁随手画的几笔潦草线条。
她不敢去回想下午发生的事情,更不敢把这件事同前些年的事联系起来。
她抱着膝盖往墙角缩了缩,瓷砖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校服裤渗进来,却抵不过心里的冷。方才在阶梯教室外遇见的那个女生,举着竞赛书笑起来的样子还在眼前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说起化学竞赛时,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认真。
像她这么明媚开朗的人,一定无法体会她此刻的这种感受吧。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户缝“呜呜”响,像谁在哭。耿星语抬起头看了看屋外,还有几栋房子亮着暖灯。
可此刻,她只能坐在这片黑漆漆的冷里,任由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往更深的地方拖,连呼吸都带着疼。
第9章 失控
耿星语抱着记录本往教室走,走廊顶的白炽灯洒下冷白的光,耳尖却先一步捕捉到几句飘来的碎话——前面三三两两散着走的,正是方才和她一同在阶梯教室开完会的女生。
“诶你们闻见没?刚坐咱们旁边那文体部的,身上有股花香诶。”
旁边披散着长卷发的女生立马嗤笑一声接话:“啊?来学校还喷香水?也太想引人注意了吧,装什么啊……”
另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指尖绞着发尾,语气淡了些:“学校好像没规定学生不能喷香水吧?说不定是洗衣液的味道呢。”
……
耿星语的脚步越放越慢,鞋子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直到前面的声音彻底被走廊里的喧闹吞没。
她悄悄抬起右手,将手腕凑到鼻尖轻嗅——明明只是新换的山茶花香洗衣液,难道不是很干净的味道吗?怎么到别人嘴里就变了样?到底自己怎么做,才不算“错”?
等她踏进教室,上课铃早响过一轮,是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张睿华的课。
可讲台上空荡荡的,连粉笔盒都没动过,班里早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在传漫画,靠窗的女生聚着分享零食,闲聊声、打闹声裹着窗外的蝉鸣,吵得人耳朵发涨。
耿星语虽是英语课代表,指尖攥着记录本的边角,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她心里门儿清,前次不过提醒同桌别上课睡觉,就被人在背后嚼“装好学生”。
这次要是敢开口管,指不定又要招来多少阴阳怪气的嘀咕。她默默翻开课本,目光落在最后几页的单词上,暗忖:况且,要管也该是前桌的班长江逾白来管——他的班长袖标还别在领口呢,人去哪了?
她不想多管闲事,更懒得琢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除了方才在阶梯教室门口撞见的那个女生,是怎么做到笑起来这样明媚的,眉眼弯弯看着她的时候,还有点像某种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那样鲜活又温暖的模样,她从来没在镜子里见过。
没等她再往下想,教室门“砰”地被推开,张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的教案拍在讲台上,班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我不来你们就不学了?”中年男老师的眉头拧成疙瘩,脸上没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全班时,学生们个个埋着头,生怕对上那双像要“吃人”的眼睛,“叽叽喳喳吵得没完,我在隔壁办公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耿星语身上:“这节课自习。星语,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张睿华率先走出教室,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耿星语攥着衣角跟上去,身形纤细得像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草。
教室里的声音立马又冒了出来,比刚才小了些,却仍有几句抱怨飘进她耳朵:“不会又要拿卷子吧?烦死了,英语就不能放过我吗——”“说不定是挨训呢,谁知道呢……”
耿星语跟在张老师身后,天边的夕阳早沉得只剩点橘红色的余晖,贴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没一会儿就被墨色的夜气吞了大半。
刚踏进办公室,空调风带着股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站到张老师办公桌前,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班长江逾白的眼睛。男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又飞快移开视线,耳尖都红了,不敢再与她对视。
张睿华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耿星语,语气刻意放缓:“星语啊,不是老师不相信你,班长在抽屉发现这个手机的时候,我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