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72)
时间无声流淌,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几乎没怎么移动。思绪像被困在漩涡里,不断下沉。那些熟悉的自我质疑又开始在脑海中盘旋:
“你这样冷漠,会伤害到她。”
“她迟早会受不了你的。”
“你根本不配得到这样的喜欢。”
她知道这些想法可能并不完全真实——
很可能是病症带来的认知扭曲。
但知道归知道,感受是另一回事。此刻,这些念头如此强势,如此真实,让她无力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轻轻敲门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星语,好久没出声了,没事吧?”柏岚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异常沉默。
耿星语摇了摇头,视线依然落在窗外。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耿星语只回了一个单音节。
柏岚在床边坐下,观察着女儿的侧脸:“需要妈妈去帮忙吗?”
“不用。”这次回答得快了些,但依然简短,“我自己会处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处理”——她拿什么来处理?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深夜,她终于鼓起勇气解锁手机。微信图标上显示着许多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黎予。从关切地问候,到带着担忧的试探,最后两条耿星语已经彻底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吗?』
每条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已经麻木的心上。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良久,她最终只打出:『?』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耿星语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出微信,关闭网络,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糟糕,很残忍。黎予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自己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透明玻璃箱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触摸不到。
时间感彻底消失了。日子像融化的蜡烛般失去形状。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一坐就是很久,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身体里像有个旋钮,被无形的手拧到了“关闭”状态。
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那个曾经能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母亲尝试过干预,但耿星语只是用沉默回应。她不是故意冷漠,而是真的无能为力了——维持基本生存已耗尽全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这一次不是出于悲伤或自责,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感激与绝望的情绪。黎予的存在让她更加看清自己的状态——她正在无意识地推开最关心她的人,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于是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温柔——沉默。把自己关进透明的玻璃箱,看着外面那个焦急的身影,却连敲响玻璃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这样会伤害黎予,但她已经别无选择。当维持生存都变得艰难时,爱情就成了最先被舍弃的奢侈品。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无法说出口的歉意。
这段关系的断联,不是突如其来的决裂,而是一场缓慢的、注定的下沉。这种情绪的退潮不受她控制,就像它的来临一样。
在时间感彻底丧失的混沌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个冷漠的陌生人,然后祈祷,当潮水再次涨回时,那个重要的人还会在原地等待。
而希望,在那片模糊了时间的浓雾中,总是显得那么渺茫,又那么必不可少。
第40章 断联
发送完那两句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话后,黎予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慌乱地跳了几下。
一丝悔意像狡猾的泥鳅,瞬间从情绪的泥潭里钻出来,又迅速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她盯着屏幕,期待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期待着耿星语会像以前偶尔闹别扭时那样,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回一句“没有”或者“对不起乖乖刚刚在忙”。
然而,没有。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带着冰冷质感的问号:『?』
这个符号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黎予热烘烘的、被委屈和冲动填满的心里。
她甚至能想象出耿星语蹙着眉,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出这个问号的样子。
一种被敷衍、被轻视的感觉迅速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后悔。
凭什么?明明是她先开始不回消息的!明明是自己被冷落了才问的!她凭什么只回一个问号?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涌了上来。好,既然你觉得我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她抿紧嘴唇,指尖用力,几乎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又敲下一行字:
『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我不打扰你了。』
发送。
这一次,石沉大海。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手机屏幕再也没有因为耿星语而亮起。
黎予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那份混合着委屈、愤怒和越来越浓烈的不安的伤口。
第二天,她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网课听得断断续续,作业写得乱七八糟。每隔几分钟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微信里其他群消息热闹地刷着屏,唯独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安静得可怕。
她告诉自己:要忍住,这次绝对不能先低头。是她先冷淡的,就该她先来找我。
可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万一……她是真的在忙?或者……她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