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104)
他再厉害又能怎样,就算他抢到了江氏,成为了北城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富豪又如何?在夏稚鱼家人眼里他永远都比不上从没对夏稚鱼说过一次狠话的任钰。
江知砚忽然开始共情曾经的夏稚鱼,她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毅力才能忍着同事和江镜的冷嘲热讽留在华万,留在他身边。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之前夏稚鱼在停车场里愤怒的质问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同事是怎么嘲讽她的吗?
转而又变成夏稚鱼窝在床上,纤长细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语气绝望的质问他,‘你和你妈为什么要针对我——’
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呢?
江知砚重重闭了闭眼,心头一抽一抽的发着疼。
此刻曾经那句厌倦又烦躁的回复像是锋锐的回旋镖般剜入他的心脏。
‘夏稚鱼,你能不能别闹了,总这么闹有意思吗?’
尖锐的痛苦在心头弥漫开,江知砚如同自虐般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任凭自己坠落进心碎的地狱中。
伤心的人总要独自找个角落里舔舐伤口。
江知砚跟夏稚鱼爸妈道了别,宋越装作没听到,理都不想理他,老夏不咸不淡的点了个头,拦下了打算送送他的夏稚鱼,自己反而转身跟江知砚下了楼,
楼梯口,老夏语调很冷的对着江知砚道:
“我们这是小地方小家庭,我和鱼鱼她妈就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她攀不起您这样的高枝。”
江知砚愧疚极了,一向口齿灵巧的大律师张了张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带的礼我让任钰给你放到你助理哪儿了,以后别来我们家了。”
老夏甩下这句话,看也没看江知砚第二眼,转身回了病房。
江知砚失魂落魄的走到车库,正撞上宋助理满头大汗的守着后备箱十几万的茅台,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
宋助理一见到他就大喜过望的迎了上来,“老板,在北福记顶的午饭马上就要到了,要不我直接让他们送——”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没入到了空气了,宋助理看着江知砚旁若暮霭沉沉的惨淡面色,一兜子话不自觉全都咽下了肚。
“送吧。”
江知砚支着头半靠在后座好半响,忽然道:
“那些菜里没有她喜欢吃的干煸豆角和椒麻鸡。”
哪些菜?宋助理头顶冒出个问号,他刚想回头问江知砚,一抬眼就看到后视镜里江知砚疲倦神色中透出些不破不立的决意。
不问了。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好好一个领工资的牛马决不多嘴。
病房里。
夏稚鱼成功凭借自己多年来跟江知砚练出来的口舌说服了老夏和宋越,一家三口决定转院手续办下来后由夏稚鱼先去北城准备,等她收拾好了,老夏再跟宋越一道去北城。
等宋越再次进了检查室,老夏跟夏稚鱼坐在病房里,他忽然开口道:
“你小红书账号怎么忽然置顶说最近这段时间不更新了,以后更不更新随缘。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吗?”
之前的确有粉丝在置顶帖子里面问,夏稚鱼觉得对不起粉丝,于是实话实说解释道因为现实压力比较大,决定还是得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一股热气哄上夏稚鱼脸颊,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扭过头,神色里有些微不可见的惊惶,
“爸你怎么知道我账号的?江知砚告诉你的?”
她了解自己父母,自媒体这种工作在他们眼里就跟不稳定画等号,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就跟小时候的夏稚鱼不被允许看名侦探柯南跟查理九世一样。
老夏笑了,眉毛有些得意的扬起,“那还用他说,我可是你早期铁杆粉丝,每次都给你评论点赞收藏,我还在b站给你充过电呢,小鱼小鱼向前冲这个账号就是我跟你妈天天在看。”
一说id夏稚鱼就想起来这是她的早期铁粉,她以前还以为这是粉丝为了支持她改的id,没想到皮下居然是她爹妈。
她就说她爸的微信名之前怎么突然从勇往直前改成了小鱼勇敢冲,合着在这里暗示她呢。
老夏拍了拍她手背,语调很轻松,像是在谈笑,“是因为最近回到家觉得爸爸妈妈过的很节俭带给你压力了?还是因为你妈妈身体的原因,你觉得我们给你造成负担了?”
眼眶迅速浮现出滚烫的热意,夏稚鱼紧紧握住老夏因为长期捏粉笔而显得干涩的手,慌乱的解释道:
“不是的爸爸,我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之前在北城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我没有把握住,眼看马上就能独立执业努力挣钱了,我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夏稚鱼声音哽住,喉间像是塞了团棉花似的。
老夏眼底里满是心疼,眼角的纹路也因此越发清晰,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令人心酸的沧桑感,夏稚鱼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爸妈的苍老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呢?为什么不能再多等她几年?为什么人生对他们这么残忍,五十岁之后仿佛就被摁下了加速键一样。
“崽,你知道爸爸妈妈存了多少钱了吗?咱家存钱的银行卡里有八十万,家里还有张三十万的存折,从你生下来爸爸就给你攒,是打算给你当嫁妆使的。”
老夏眯着眼睛点开手机银行,财富里那一连串的零看的夏稚鱼目瞪口呆,“咱家有这么多钱?”
“对呀”,老夏笑眯眯的点点头,一笔一笔跟夏稚鱼算着,“我跟你妈两个人的社保都是顶格交的,交了十几年,你妈妈每个月有四千的养老,爸爸有六千,咱家还有你买的重疾险,老家不是还有一套老房子,那边现在再开发了,房子租出去,一个房间每个月都五百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