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122)
骆耀庭的这场登台献茶堪称视觉、听觉、味觉集大成的一场盛宴。山长看眼下这情形,至少茶魁是稳了,那自己的扇子也就稳了。这位山长悄悄扯下南先生的衣袖,眼神带着些晚辈的小得意。
南先生笑着指了指他,没有多做评论。
庄聿白和薛启辰站在人群中稍偏的位置,二人不知怎么也各混到一小盏这悦来客栈的茶。
“薛兄,虽说我不太懂茶。可我觉得这骆耀庭制的茶很好喝。”庄聿白又品了一口,心中开始忧虑起孟知彰的表现来。
薛启辰啧啧嘴,虽不想承认,但也只能说:“茶饼着实难得,水也不错,只是技术一般。但因为茶饼本身好,能遮住不少瑕疵。嗐!这茶魁看来要花落他们老骆家了。”
和薛启辰判断的一样,评审团一走,台下顿时围满人,各个喜笑颜开,拱手向骆耀庭贺喜:“恭喜骆公子!”“骆公子之茶魁,实至名归!”
众人将骆耀庭简直夸成仙子下凡般的存在。虽尚未正式评定名次,骆耀庭也觉得今日十拿九稳了,论茶饼,论水质,论摊台布置,不管哪一样,满府城怎会有能出其右者呢。
骆家小厮也高兴地围上来:“刚才公子在台上可能没看清,我离得近,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对公子的茶可都是赞不绝口呢。院试马上张榜了,家中人在那盯着,一有动静就来通知公子。今日是茶魁与榜首双喜临门呐!我这就回家告诉老爷和夫人一声,让家中先高兴起来。”
薛启辰一个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真是破裤子先伸腿。名次还没公布呢,自己先把帽子戴上了,还传扬的满城风雨。切,他们骆家从来不知道‘谦逊’两个字怎么写。”
知己知彼之后,庄聿白和薛启辰赶紧随着评审团往孟知彰所在的缘来茶坊的摊位走去。虽口中损着骆家,心中却凉风习习,对即将失去的砚台这个大彩头,还是不无遗憾。
孟知彰所在的缘来茶坊,本就是个很不起眼的小茶摊,位置还偏,很多人一睹骆家大公子的茶艺表演后便离开了,直接去前方临河凉亭附近等最后的茶魁揭晓环节。
斗茶评审团到得时,只有寥寥数人围在缘来茶坊摊位前,未及靠近,却闻到一股浓淡相宜的香气,纯粹,清爽,如御岚而行,不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知府大人可闻到兰花的气味?”学政疑惑地看看四周,这并非兰花盛开之际,怎会有兰花之香。
孟知彰立在茶台旁,恭敬朝来人行了一礼,对答:“今日所制之茶是元觉寺的兰因茶,因主持在茶园附近手植一片兰园,茶饼采集制作过程中便不觉吸入这兰花之气。这也是大人为何会闻到淡淡兰香。”
众人抬眼看了看这个身量高大的书生,衣着朴素,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你所用是何炭?”
学政大人似乎对茶炭很感兴趣,竟凑到跟前,甚至上前用火嵌拨弄了两下汤瓶下面正烧得澄亮的兰花炭。
“烹茶焚香之时,即便是最好的茶炭,仍难免有炭气萦绕。就比如方才骆家所用茶炭已经算府城上好的,但烹出的茶汤中,仍被这似有似无的炭气搅扰到。你这炭倒乖巧得很,我离得这么近,却几乎闻不到任何炭气。”
不远处的庄聿白心中一喜,看来这兰花炭即将拥有大有前景啊。以及,这学政大人真是有眼光。
这时候骆耀庭带着小厮也跟过来,就像一个刚交了满分答卷,又跑来观摩其他同学痛苦答题以为乐的学霸。庄聿白刚要拉着薛启辰离开,余光和孟知彰直直看过来的眼神撞到一起。
庄聿白心中又一沉。隔着人群,他使劲瞪了孟知彰一眼,警告他不要说出自己有夫郎一事,若是敢挡了他庄聿白成为皇亲国戚挂件的路,定饶不了他。
孟知彰似乎看懂了庄聿白的“威胁”。特意将周掌柜请出来对答。
周掌柜魂都要吓出来了,他一市井商贩,何时见过这么多大人物,他刚要向知府大人下跪,却被拦了下来。今日是茶会,来者皆是茶友,知府让他站着回话即可。
周青回头看了孟知彰一眼,满眼感激,知道对方这是给自己露脸的机会。能亲自知府大人介绍自己茶坊,别人也不敢小瞧了自己。
孟知彰的茶尚未做完,他回到茶台,提起茶筅击拂拨弄一番,又以茶针为笔,细细勾勒茶乳汤纹,于茶面之上书写下小诗一首:
飞雪映红袍,铁蹄卷黄沙。
长风吹境土,仗剑卫邦家。
学政往那茶盏里看去,眼睛瞬时弯下来,满眼笑意关都关不住:“你是孟知彰?”
孟知彰心中一惊,他此前从未见过学政大人,连南先生在考试之前都特意避嫌,很久未私下相见。学政大人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的?
不过他面上仍然恭敬沉稳,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是。学生长宁州暨县孟知彰。”
学政没再说什么,尝过茶之后,随知府等人一同去了。
“水丹青?雕虫小技而已,不足为道。”素日与骆耀庭交好的三省书院学子瘪瘪嘴,怕学政当面夸了这叫“孟知彰”的书生,骆耀庭会不高兴,忙又巴巴凑到骆耀庭跟前。
“若论书法,谁能比得上我们骆公子。骆公子的书法那可是经过名家点拨的。两年前骆公子的墨宝已经有人出价十两银子一字了。哪怕单比书法,他一个乡野穷书生那两把刷子,又岂敢拿到骆公子面前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