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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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骆家惩戒堂四下无人,里外闲杂人等全部清空。
堂内一支烛火,一坐一立两个身影。
骆睦亲手给来客奉了茶,自己则恭顺谦卑垂手立在那里。
座上是位刚及冠的年轻男子,一身夜行服,通身透着股幽暗的清冷,眉目尤甚。像一个随时可以消失在暗夜的影子。
“你们骆家,已无堪用之人?今日这当街撒泼的伎俩,简直丢人现眼!”
声音冷得像月光下的硬刃,压得骆家掌事人骆睦的腰越躬越低。
“是老奴御下无方,让这群无脑之人做出这等蠢笨之事,是老奴无能,老奴也定重重责罚他们。”
茶盏置于几上,无声的静默,被摇曳的烛火无限放大,大到素日在府城呼风唤雨的骆睦,此时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府中无人可用倒也罢了,军中呢?你们骆家在军中那些旧部将,要么无用,要么随着新主屡立奇功。若主子到时需要你们骆家军功加持,你拿什么进上?贵府那位被一只狗当街撕掉裤子的二公子?”
“……新主?什么新主?”西境战功之事,骆睦多少有所耳闻,来人所提新主一事,令他心中猛地一沉,老迈的身子躬得更低,“还请乙公子明示。”
“没有用的棋子,只能是废子。既然你不堪用,就需要堪用的补上。”
乙目光幽黑,面无表情,声音更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云校尉,年轻有为,是个人才。骆老,若主子给他乘风之力,您猜他能否如当年的您一般,全力接住扶摇直上?反正都是骆家人,都占这一个‘骆’,用谁不是用呢?”
“骆家人?”
骆睦猛地抬起眼眸,浑浊的眼底,各种情绪翻江倒海般碰撞。去岁武举场上打败自己次子的那个年轻人,他派人查过。不过一乡野之人,偶得武僧教导,但念其无根无基,便没当一回事。
“那人不是姓云么,怎会是我骆家人?”
“骆老,你手下当真无堪用之人?这些情报竟需要我来告知你!主子给你的伶伎网络,你也只用来给人斟茶递水?”
“老奴知错!”骆睦腿下一软,直接跪倒。
乙垂眸摩挲下指腹厚茧:“我此次来,主要传个话。主子要置换一批装备,限你一个月内备好银子一万两。”
“一万两!老奴一时凑不出这许多现银呐!”骆睦手开始发抖。
乙像极了一道影子,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云无择势头正盛,若当年骆瞻之事,一不小心透露出个一二分……”
话没说完,骆睦猛地匍匐在地:“老奴明白!老奴竭尽全力效忠主子。一万两银子,一月之内定送至乙公子手上。”
乙起身走至门前:“那些伶伎,是您骆老之人,也是主子之人。行事注意些分寸。”
翻身一跃,没了踪影。
第103章 驭下
骆家在府城能有今日, 皆因上头有主子护着。
主子荫蔽下,这府城之内,只要骆家行径不至于太离谱, 比如把烧了府衙、捅了差役什么的。再大的事, 都不算事。所以他家一个管家都敢擅自纠结几个脸生的外乡人去薛家门前当面泼脏水。
只可惜事没成。
人没死,中毒也不成立,那几人咬死自己只是穷疯了想敲诈薛家一笔,最后官方以诈财未遂打了几十板子,并判了几个月牢狱之刑。这事在官方便算告一段落。
薛家自是知道背后谁人所为。但凡事若不能一招制敌, 任何轻举妄动便没有意义, 还可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得不偿失。
何况眼下薛家有了庄聿白这个合作伙伴之后, 生意蒸蒸日上、势头正盛, 正是安稳发展、大展羽翼的绝好时机。与骆家维持表面的和平相处,是最优解。出事前,骆家管家亲自送来的几抬赔罪之礼不已经送来了么。
还有就是, 这几个闹事之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但咬紧牙关谁也没吐露半个“骆”字。一则骆家势力在那摆着, 他们惹不起。关键是,寻来的这几人, 手里都有些不干净的过往,授人以柄, 自然任人拿捏。
此等驭人之术, 骆家懂得。骆家上头那位在至尊权力漩涡中浸染多年的主子,自然更是驾驭得炉火纯青。
绝对权力面前,任何出于利益让渡的捆绑,都是不牢靠的。若仅仅以利来拉拢, 出现更大利益时,此前的联盟瞬间溃败成沙。只有将所用之人的致命把柄握在手上,这枚棋子,用起来才放心,也安心。
十八年前骆家那件见不得光之事,便是操控眼下骆家的绝好把柄。这也是多年来骆家能死心塌地、唯命是从、替上面做了不少脏活累活的根源所在。
还是那句话,你不堪用,自有堪用之人将你挤出局。成了弃子,下场可想而知。
骆家没有退路。
但主子开口如此大,说明西境军功确实引起主子注意。再则,不也说明主子看中自家么。主子凡有急难之事,都朝骆家伸手,这正是主子的信任。而且,此次乙公子亲自前来传信,更显主子对自家的重视。
乙,是主子的暗卫,也是贴身心腹。神秘少言,见过他的人不多。平时只近身侍奉主子,更是极少出京。这次能劳他来做信使,也算给足了骆家面子。
如此一想,方还惴惴不安的骆睦,心中忽然踏实起来。他腰杆挺直,在房间悠哉悠哉踱起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