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野悍夫郎[种田](40)
可今日林桃在家,一个小姑娘平白帮他绣被、缝衣裳,只收了三十八文喜钱,他如何得叫人吃好。
摊前已围着不少妇人在挑枇杷,裴松凑近些,蹲下来细看了看:“咋个卖法?”
汉子用蒲扇拍了拍腿,驱赶蚊蝇,将个小筐子递了过去:“用这个装,八文一筐。”
八文钱不算多,况且这筐子快有个手掌深,装满了得有三十来个果子。
村里人卖果子,先叫你尝一尝,裴松也自筐里挑了个枇杷,指尖剥开果皮,汤水便顺着手掌淌了下来,他忙凑头过去咬下一口,日头晒久的枇杷,甜似蜜,只这一口,唇齿间浸满甘味。
裴松搓了把手:“要不了一筐,只想给家里妹子买些,半筐四文啊?”
“成。”汉子也好说话,“只半筐给不了你篓子。”
“这不碍事,只还得同您打个商量。”
裴松出来干农活,身上没带铜板,这回家去取又嫌费脚程,只道:“晌午我还得过来耙地,到时再给您送来成不?若您等不及,便到我家来取,村东头那排土屋就是。”
“这有啥不成?咱都住一个村子,总归寻得到人。”说话间,汉子又递过去一只小筐,扭头的工夫,“哎哟大娘,您这个装法我可亏的咯。”
蹲在一边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妇,她带着个流涎水的孩童,约摸三四岁,捣着小胖腿正在追鸭子,嘴里塞个甜果,左右手又各拿一个,这倒不算啥,只这老妇装枇杷死命塞,底下那层的果子压烂了,流出黄汤。
老妇瞥他一眼:“亏啥亏哦,都是山里采来的,又没个本钱。”
汉子听得直皱眉,做买卖遇见不讲理的是常事,他只叹了一息没计较,又同裴松道:“方才说到哪儿的?瞧我这记性,倘若我卖得快回去早,明儿个再寻你拿也成,总归这几日农忙你也得下地,不愁找不见人。”
裴松边点头应下,边拿着小筐仔细挑果子,他长年山里采摘,自是清楚如何挑枇杷。
得选圆润饱满,色亮光泽的,这样的枇杷味甘不涩,吃起来正当时。
才捡了不几个,忽然旁边一阵躁乱,裴松扭头看去,就见个老妇蹲在地上急得号啕:“天爷呀天爷!”
她身前的小娃娃倒在地上,满脸憋得青绿,嘴边淌出一溜白沫水。
周围多是买果子来的妇人、哥儿,鲜少一两个汉子,一瞧这架势都慌了神。
“可是噎着了?你咋好让个奶娃娃自己吃,也不说看着点儿!”
“这是卡气道里了,赶紧抱去陈郎中那!”
悬壶堂离这地界少说半个时辰,就是步履不歇地狂奔,也早不赶趟儿了。
裴松一把撂下筐子,忙奔过去将小娃娃竖着抱了起来,他力气足,不消人帮忙提个孩子也不在话下。
拍胸、掏喉咙……全然没有用处,裴松急得团团转,忽然一道声自远方气喘着喊了起来:“倒吊着压胸拍背!”
裴松脑筋绷紧,根本来不及细想,忙抓住娃娃脚踝将人倒掉着提起,可娃儿即便再小,也三五岁的年纪,他两手皆用上,便没有空余干旁的事。
脑门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小娃娃脸色越来越紫,同他一道的老妇更是吓得腿软倒地不起。
裴松眼底通红,胸口不住起起伏伏:“都看着作甚!过来帮忙啊!”
“让让、快让让!”
一个小哥儿匆忙挤进来,又将围堵的人群疏散开:“别搁这围起!通通风来!”
他到裴松身边,一手扶住娃娃单薄的后背,一手猛力按压他的前胸。
几番动作之下,就听“咚”的一声响,一块儿枇杷核掉落在地,紧接着哭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裴松慌忙将娃娃抱正了轻轻放下,见老妇嚎啕着将娃娃搂进怀里,这才踉跄几步,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群又嘈闹起来,围着娃娃安抚:“真是福大命大啊,你是要吓死人哟!”
“可不兴这么吃枇杷了,塞进嗓子眼里不得了!”
“哇啊……阿嬷阿嬷!”
“阿嬷在、阿嬷在。”
……
裴松缓了半天,都还觉得腿酸,可一想到家里有人等着,正要起身,却见那哥儿立在他边上没走,垂着眸子细致瞧他。
裴松伸手挠了挠颈子:“方才多谢你啊。”
“举手之劳。”这小哥儿杏核眼、樱桃口,瘦身板、纤细腰,是很标致的哥儿的长相,虽一身粗布棉衫,却不见补丁,瞧样子家中待他甚好。他伸出手去,意图将裴松拉起来。
裴松却摇了摇头,担心他误会,露出掌心给他瞧:“手脏。”
小哥儿了然地点点头,笑着同他一道坐在了地上:“方子苓。”
村里人喊名字,多是听个音儿,具体哪个字多不在意,裴松点点头:“裴松。”
方子苓一手撑着下巴静心瞧他,看久了又缓缓勾唇:“那小娃娃与你非亲非故,你作何帮衬?偏不怕救不回来那老嬷怨你?”
“来不及细想。”其实也后怕,裴松轻呼一气,“倒真要多谢你,要么我毛手毛脚,定也做不成事儿。”
他细瞧了会儿方子苓,总觉得他眼生:“看你穿着不像村子里的人。”
“你眼利得很,我确不长待在家。”方子苓叹了一息,“这不快农忙了,阿爹阿父叫我务必回来,要么打断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