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野悍夫郎[种田](58)
裴松应下一声,埋头扒拉开柴火,火苗逐渐小了下去,铁锅汤水便不那般沸腾了。
他打好满盆的清水,跨门出去。
“我来吧。”
“不用。”裴松力气大,搬个水盆不在话下,“还去后院儿?”
“嗯。”
盛夏时节,后院儿一片郁郁葱葱,竹篱笆早已经围好了,又在地上种了爬藤的豆角,豆角苗长得没那么快,经过一场雨后,只长出了细长的绿茎子。
倒是那枣树,已经挂果,到了秋正好打下来,品相好的拿去卖钱,歪瓜裂枣的就留家,晒干了或是炖进汤里,都适宜。
裴松将水盆放在地上,又伸手揉了揉腰,见汉子看过来,忙将肩头的布巾子递了过去。
手里脏,秦既白没接,弯腰洗过后,才伸手接下,又顺道将衣裳脱了下来,蹲在盆边洗脸。
后背的伤疤已经好全乎,结痂褪尽,新生的皮肤泛着薄红。
只上头还几道抓痕,裴松面红耳热,不由得偏开了头。
秦既白秋月生人,还三个月便满十八了。
比他年岁更先成人的,是这副骨架,成亲后,再不怕裴松不要他,也敢放开了吃,巴掌大小的饼子最多时能吃五张,再并一海碗的菜汤,吃得多长得就快,人也逐渐厚实了起来。
裴松一想这个便来气,力气老大的,他都掀不翻他:“你先洗着,我去把汤盛出来晾上。”
说着,拿上汉子的衣裳回了前院儿。
秦既白应下一声,忙着清洗,他两手抓着木盆边缘,半提起来将脸扎进去,闭气浸了好一会儿,才甩着头出来。
洗过胳膊、腿,又顺带冲了冲脚,秦既白开了鸡圈的篱笆门。
豆饼正在角落里卧着,听见动静,抖擞着扭过头,一见是他,歪了歪颈子又缩了回去。
山野鸡虽是畜生,却十足聪明,不过两日就会认人。
见裴椿是个小姑娘,可着她吓唬,扑扇起翅膀边飞边咕嘎,每回裴椿都哇哇直叫。
倒是见了秦既白怕得慌,汉子手长脚长,伸长手臂掐住它翅膀,能给它撇摔个跟头。
挨揍久了,也知道吓唬秦既白讨不着好,干脆理也不理他。
秦既白抱臂看了它一会儿,总这么圈着不是办法,得时不时放一放,便将篱笆门敞开了。
豆饼剪过翅膀,特地将两边剪得不一般长,这样它掌握不了平衡,便飞不走。
后院围着篱笆,倒不怕它飞去后山,只它东窜西窜不知道就钻到谁家里去,所以每回放出来,都在爪子上挂个铃铛,走段路就丁零当啷乱响,找时也方便。
堂屋里,饭菜已经上桌。
秦既白低头喝了口汤,天气热,热汤入腹汗就淌了下来,他放边上晾着,就见裴松又在捶背。
他干脆也不吃了,让裴松反身趴到椅背上,站起身给他揉腰。
裴松随着汉子的力道轻轻晃动,舒服地喟叹:“你夜里少翻腾两下,真比啥都好使。”
秦既白面色发红,一路连到颈间,他人前人后俩模样,甫一被裴松说了,倒是不好意思。
裴松没听见应声,扭过头看他,见汉子绷紧的脸上火烧云,忍不住哧哧直笑。
吃饭间,俩人又谈起了家里的境况,裴松向来不瞒他,虽然抠搜节省着花,可一场席面下来,不多的银子还是见了底。
喜礼的精米细面拿到铺子里换成了粗粮,才退了壳的稻谷吃起来割嗓子,可好歹管饱。
饶是如此,钱仍不够使,过了春秋,就该到冬了,老棉鞋穿了一年又一年,裴榕脚板长得快,早就该换了,还有秦既白,才进家门,总得有双新鞋。
“你和椿儿呢?”
“去年给小丫头做了新棉鞋,怕她脚长得快,还做大了些。”裴松咬了口饼子,“我又不长个儿,不消做。”
汤逐渐凉了下去,秦既白埋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裴松:“都做吧。”
裴松露出个不多好看的笑:“没那么多银子,还得留些过年呢。”
秦既白不置可否:“还几日到十五了,咱俩上集吧。”
平山村每逢初一、十五,闹街的空地上便会摆集市,届时小商小贩都会聚在一处,因着就在村口,再往东行个三里地就能进镇子,许多镇上的人家也会过来凑热闹。
“兔皮已经硝好了,还有编的筐子都一并拿过去,兴许能卖个好价。”
皮货在秋冬时节才好出手,只秦既白等不及到那时候,想先去碰碰运气,总也比拿去铺子卖得贵些。
这一回硝皮子裴松陪在一边看,倒不觉得多难,只是硝石用量实在不好把握,加多了皮板就脆,毛易损伤,加少了皮板又硬,还易腐烂。
若不是秦既白硝得手熟,看一眼盆底就能估摸出量来,他都得用戥秤细细来称。
裴松看向他:“这兔皮能卖多少钱啊?”
饼子有点儿干巴,秦既白掰碎了放进汤里:“这只品相不多好,拿去铺子里该有个八十文,若是在集上出手,或许能到百文。”
裴松睁圆眼:“这么多!”
市集他也常去,只从来不往牲畜、皮货那边瞧,棉布衣裳都买不起,更何况金贵的皮子。
秦既白看他这副表情,心里莫名一阵温热,在秦家时候,跟着猎户山里打猎,可猎来的山兽不论大小,从来进不了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