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后被太子抓回来了(10)
于是无论距离远近,中间始终隔着一道裂缝。
而他潜意识里还觉得谢告禅是他以前追着喊的太子哥哥,就算他肆意妄为,胆大包天,也会被全盘接纳。
可情况已经截然相反。
他阖上眼,向后一仰,靠在坚硬冰冷的椅背上。
林太医这才发现谢念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五皇子?你还好吗?”
谢念眉头不自觉蹙在一起,轻一下重一下地揉着额角:“不用管我。你走吧。”
他脸色还是一贯的素白,纤长眼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淡淡阴影,眉头微蹙,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怎么看都像是有事……林太医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谨遵家里人的嘱咐,少掺和这些个皇室秘闻,最后选择乖乖闭上嘴,悄无声息地退出内殿。
此后几天过得风平浪静。
林太医负责给谢念把脉,翁子实负责给谢念送药,送完也不走,硬是等到谢念喝完才会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涂涂写写,然后离开。
林太医好奇得很,几次想要偷窥翁子实写的什么东西,都被极为警惕地挡了回去,连本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而林太医除了给谢念把脉外也无事可做,陪着谢念养病这几日闲得快要发霉,每日都趁着侍卫换班出去透风,有时候还会给谢念带回点儿别的信息。
比如巫蛊一事后面不了了之,慎刑司已经将案由提交上去,皇帝一锤定音,将涉事的太监处以极刑,挂在宫墙上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比如四皇子那日因为擅闯东宫,被罚抄写《金刚经》十遍,至今还没抄完,也就没时间来找谢念的茬。
至于谢告禅那边,除了会派翁子实日日给他送药外,也再没有别的一星半点儿的动静。
林太医在一旁絮絮叨叨,谢念则专注盯着手中木雕。
他用刮刀刮去最后一点多余的木料,扫去上面的木屑,几经对比后,精准摆在了之前的木雕旁,木雕从小到大,全都摆在一条水平线上。
片刻后,他放下刮刀,看向林太医:“你刚才说什么?”
“哦,刚才外面的侍卫聊天,说今晚皇上要给太子殿下办洗尘宴,被禁足的皇子也都要去。”
“五皇子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
林太医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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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谢念像是没听清一般,蹙眉又重复了一遍:“今晚?”
林太医点点头。
他错开林太医满怀希翼的目光,十指交叉,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大拇指,连皮肤搓红了都没发觉,半晌才答非所问地开口。
“谢昊宇也去?”
林太医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四皇子的大名,不禁打了个哆嗦,寻思你们皇室之间真是毫不客气,都能直呼对方名字。
又想自己刚才不是已经说过禁足的皇子也被赦免吗,为什么还要问一遍……腹诽总归是腹诽,他不敢说出来,又点了点头道:“臣听殿外的侍卫说,四皇子现下已经在为晚上的洗尘宴做准备了。”
“五皇子殿下,您要准备贺礼吗?臣可以……”
林太医一开始语气里还带着点兴奋,后面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他发现谢念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儿了。
谢念基本没听林太医说了什么。
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大拇指,脑海中浮现的全然是前几日和谢告禅对峙的场景。
谢告禅派人给惠妃送去药引,替他擦拭半湿的长发,甚至还留着他之前刻得歪七扭八的木雕。
而他都做了什么?
承认涉事的太监是他主动引入,还挑衅似的臆测谢告禅会就此结案,防止引火烧身。
……
相当不知好歹。
谢念思绪如同乱麻,半晌摇头道:“不,不去了。”
林太医愣了,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谢念深吸一口气,起身,伸手,将刚刚刻好的木雕轻轻推倒。
“就说我旧疾未愈,不宜露面,”他看向林太医,“这种场合没人会在意我是否在场。你若是想出去透风,就顺便替我转告一声。”
林太医被戳中了心思,面上白一阵红一阵,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
“去吧。”
谢念开口打断,转身背过去,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乏:“我累了,不要让旁人进来打扰。”
林太医走了。
殿内又恢复一如往常的死寂,谢念坐在床榻边,仔细复盘了一遍自己这几日做的事情,而后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把事情搞砸了。
不仅一厢情愿地以为谢告禅没变,还接连犯错,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谋算,在谢告禅面前,将卑陋龌龊展现得淋漓尽致。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闭上眼,向后一仰,仰躺在床榻上,不动了。
直至夜色降临,谢念都没动弹一下。
殿外的侍卫在下午就全部撤走了,侍奉的宫女太监也不知躲到哪里去偷懒,此刻寝殿内外只剩下他一人。若是仔细去听,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笙箫弦乐之声。
他望向木梁,心中开始默数时辰。
困意朦胧间,木窗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谢念瞬间清醒了。他没有轻举妄动,竭力放轻呼吸,侧耳去听殿内的动静。谢念手在被褥里摸索半天,直到碰到冰凉锋利的匕首,才安心些许。
进来的人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不掩饰,谢念心底升起一丝困惑,继续假装自己还在熟睡当中,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