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娇饲养守则(2)
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也不打算将这些问题亲自抛给当事人。
回到家之后他只匆匆跟王姨打了招呼就两步并做一步快速上了楼,王姨拿着锅铲纳闷,嘴上却高高兴兴地喊他:“休息一会就下来吃饭吧!”
林堂春应了一声,脑中心思太杂,他干脆打开电脑开始看剧本。
他本科是在文州大学上的文学系,临近毕业时投了好几家影视公司的简历做编剧,上学时自己也写过好几部剧本,绩点排名优秀,找工作不是太难。
他的指尖停留在键盘的方寸间,出神地又想起那个人。
周洄在他毕业之前和他讨论过之后的就业方向,对他要去做编剧的想法没意见。
林堂春还能想起那天晚上周洄疲惫地捏捏眉心,对他说,只要做你喜欢的就好。
他当时就想问回去,那你呢,你做上自己喜欢的工作了吗?
文州大学优秀毕业生墙上印象深刻的照片在脑中浮现,周洄冷峻锋利的面庞透过几年的时光来到他面前,“生物研究专业”几个大字反复回响,林堂春脑袋钝痛,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他的大脑在十年前出过一点小毛病,周洄和他说过,发生意外之后他就对12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连父母的样貌都记不起来。
可是如果要问周洄是什么意外,他只会沉默在原地,然后用自己看不懂的眼神掩饰过去。
所以林堂春的大半人生都被这个比他大七岁的叫周洄的男人占据了。周洄拼命打拼,给了他安稳的生活,将他的方方面面安排妥当,让他不必为学业以外的事情发愁。
他不想纠缠过去,也不想纠结是非,周洄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走好当下,只要幸福快乐就好。
林堂春盯着电脑发呆,可是他现在幸福快乐不起来。
他心里有一个秘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合上电脑,林堂春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任命地在王姨的叫喊声中下楼吃饭。
王姨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兴,边给他盛汤边在一旁念叨他毕业的事情。林堂春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个怪圈,一边想让自己尽快脱离一边又不自觉踏入,人生的滚轮推着他往前走,让他不能也不敢细想。他只能宽慰自己就这么过去了,心里却又敏感至极,连蛛丝马迹也不会放过。
毕业了,也意味着唯一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的学业结束,他又不可自控地将自己禁锢在过去,林堂春吃完饭利索地将自己锁在房间,王姨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
*
“创伤应该愈合得差不多了,他最近是否有头疼头晕的情况?”
“偶尔会有,也不排除是临近毕业情绪变化的可能。”
“睡眠情况呢?”
“基本上都能在凌晨一点之前睡着。”
“都已经过了十年了,记忆恢复也是正常的事,周总也不必过于紧张。”
“……我只是想问,恢复之后还有没有后遗症?对他有没有什么刺激性的影响?”
郑天忆笑了一声,挑眉问他:“周总这么问,到底是想让他恢复还是不想啊?”
周洄皱了皱眉,“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行了周总。”郑天忆拍了拍他的肩,作为周洄几年的好友,他怎会不知道周洄心里在想什么。
周洄拼死拼活一手创下天英,无父无母,贫苦出身,一路打拼至今,背后喝过多少酒吃过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时候郑天忆极其佩服他的毅力,天英刚刚起步,周洄一边周旋应酬一边还要管家里的小孩,林堂春那时候又正值青春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洄家里的情况他是为数不多知道的那几个人,他见过林堂春几面,也知道这就是周洄家中所谓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不得不说,林堂春被周洄养得很好。身形修长却又不过分瘦弱,一身白皙皮肉,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娇养长大的孩子,让人想不到他家里也仅有周洄一个人而已。
“堂春今天毕业典礼,你没去?”
对面陷入一瞬间的沉默之中。
“……我去了。”
“你去了?你今天下午不是和向盛开会吗?”郑天忆讶异地看向他。
周洄燃起一根烟,开了点窗让烟味散出去。
“我留了30分钟让孙琳帮我开。”孙琳是周洄的秘书。郑天忆撇了撇嘴角,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你去他知道吗?”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周洄眼神晦暗不明,反问他。
郑天忆被好友奇葩的脑回路气笑,“得得得,反正你做事总有你的理由。”
“要没什么事我就回医院了,那边有几个手术我还要看着。”郑天忆走到门口,像是不放心似的又嘱咐一句:“说真的,哪天你也去我们院的心理科看看吧。”
周洄没理他,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挥挥手告别。
烟蒂一点点燃尽,烟雾从口中慢慢吐出,周洄碾了碾手指上的烟灰,不在意地弹开,心里烦闷的事随着吐烟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少。
不能再像之前那么晚回去了。周洄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像之前那样,恐怕最先崩溃的不是林堂春,而是他了。
他下午赶着开车到文州大学——也算是他的母校,隔着车窗远远地看了一眼林堂春,看见一个姑娘拿着花羞涩地递给他,林堂春不知说了什么,那姑娘便红着脸跑了。
周洄鬼使神差地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自己买的那束花,那束花好像在一刹那就失去了全部的色彩,显得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