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如同沈析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客厅里，钟漫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沈常风站在窗边。

沈竟的房门紧闭。

沈谦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爸妈，早。”沈析声音干涩。

沈常风转过身，脸色严肃：“先吃早饭吧。”

这顿早餐没有人说话，沈析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沈常风放下筷子，朝沈谦道：“公司那边不能耽误，你先去上班。”

然后他看向沈析：“小析，你今天...就在家休息，学校那边，助理替你请假。”

“爸。”沈析低声说，“艺术展那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我今天必须去。”

沈常风皱起眉头。

沈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顺路送他过去。”

沈常风看了沈谦一眼，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早点回来。”

21

沈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害怕吗？”

沈析攥着安全带，没有回答。

“不用怕。沈竟那边我会处理。父母我也会安抚。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待在我身边就好。”

像以前一样？

沈析在心里苦笑。

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你怎么处理？把他送走？说服他不要喜欢我？”

沈谦看着沈析，眸光深邃：“你是在担心他？”

沈析勾了下唇，低头不再说话。

车子在学校附近停下。

沈析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沈谦却按住了他的手。

“析析，能给你未来的，只有我。”

沈析抽回手，没有回应，推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沈谦的车汇入车流消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柯凡的电话。

“喂，析哥？”

“柯凡，帮我个忙...我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一段时间。”

他不想家里人找到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找房子。

柯凡虽然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很靠谱。

他没多问，直接帮沈析联系了一个表姐闲置的郊区小公寓，位置僻静，设施齐全。

沈析给父母发了条措辞谨慎的信息，只说最近学业和艺术展压力大，想在外面清净地方独自住几天整理思绪，让他们不用担心。

他拔掉电话卡，换上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只告诉了柯凡和艺术展团队的负责人。

坐在驶向郊区的高铁上，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城市景象，沈析才感觉自己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有了轻轻的搏动。

这份自由近乎残忍，他抛开了家人。

但至少，呼吸暂时是属于他自己的。

22

沈谦是第一个发现沈析“消失”的。

他打不通沈析的电话，联系辅导员得知他请了假。

他直接驱车赶到沈析宿舍，堵住了刚下课回来的柯凡。

柯凡被沈谦的冷厉气场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和沈析商量好的说辞应付：“析哥他就是想静静，搞创作嘛，艺术家都需要灵感...”

沈谦盯着他，柯凡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告诉他，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让他联系我。”

被禁足在家的沈竟也得知沈析不见了。

他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的二哥，是被他们逼到绝境了吗？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沈竟的恐慌如疯长的藤蔓缠绕心脏。

他猛地捶了一下墙壁，骨节生疼。

他必须出去，必须找到沈析！

23

沈谦搜寻着沈析的下落，表面上依旧冷静地处理公司事务，安抚愈发担忧的父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头名为“失控”的野兽正在疯狂冲撞，快要按捺不住。

沈竟直接避开父母的视线，翻窗溜出家，骑着机车，几乎跑遍了沈析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公园，沈析提过喜欢的书店、咖啡馆，甚至是一些沈析大学同学常聚的地点。

他凭着本能和一股蛮横的执着，在城市里横冲直撞。

郊区的小公寓里，沈析强迫自己专注于艺术展的策划，画设计草图，联系物料。

没有沈谦无处不在的掌控，没有沈竟灼人的目光，也没有父母的担忧。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让他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回想起和沈谦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甜蜜背后，是逐渐收紧的束缚。

他又想起沈竟，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如今朝他表露爱意的弟弟。

沈竟的感情像野火，不管不顾，燃烧一切。

他爱沈谦吗？

或许是爱的，但那爱里掺杂了太多依赖和对强大力量的迷恋。

他对沈竟似乎也不再是单纯的抗拒。

沈析反复问自己讨厌吗？抗拒吗？

还是在那热烈的感情下，自己那颗早已被扰乱的心，其实也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沈析发现，当远离了那两个人施加的巨大影响后，他依然无法给出自己一个清晰的答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接受一切。

24

沈析在轻轨上睡着了。

醒来时列车已经过站，窗外是陌生的田野。

他没有惊慌，在下一站下了车，坐在月台的长椅上，看着远山。

小时候他总害怕迷路，现在才发现，迷路也是一种自由。

回到公寓，他翻出落满灰尘的画具。

颜料已经干涸，他用水一点点化开，在纸上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