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雪贴着他的后背，却莫名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躺在雪地里，像普通人一样打雪仗、嬉闹，甚至……感受到一丝温暖。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黎千夜和谢临紧握的手。

谢临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黎千夜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握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夜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微微发烫。

他其实也可以暖手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夜枭猛然睁大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迅速移开视线，深呼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不该有的念头，必须立刻掐灭。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谢临笑着把雪球砸向他，眼里带着挑衅，却又莫名透着几分亲近。

黎千夜站在雪地里朝他笑，黑发被风吹起，眼尾的泪痣在雪光下格外清晰。

他从未见过她笑得那么温柔。

夜枭的喉结微微滚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雪还在下，轻柔地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思绪却飘得很远。

眼前浮现出另外一张脸，苏暖。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总是用柔软的声音喊他“大哥哥”，或者“夜枭哥哥”。

苏阿姨临终前，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苏暖。

夜枭曾跪在她床前，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会好好照顾她。”

这是不可更改的承诺。

很快，就要彻底去实现的承诺。

现在，距离那个离开黎家的半年之约，只剩三天。

三天后，就是跨年夜。

到那时，他必须离开黑荆棘学院，离开黎千夜，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

夜枭缓缓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红蝎子见他坐起身，想了想还是笑着打趣：“哟，闷葫芦终于舍得起来了？一个人躺雪地里思考人生呢？”

北野纱也跟着起哄，捏了个雪球在手里抛了抛，笑嘻嘻道：“该不会是在想怎么偷袭我们千夜吧？”

西城月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根据夜枭过往的行为模式，偷袭概率低于10%，发呆概率高达85%。”

东方凛没说话，只是默默捏了个雪球，面无表情地往红蝎子后颈一塞，惹得她尖叫一声跳起来。

夜枭垂着眼睫，没说话。

他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被人调侃，但以往，他只会觉得这几人吵闹。

可此刻，听着她们的笑声，他竟然……不觉得烦。

一方面是因为她们现在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另一方面是他也知道，她们是因为大小姐的缘故才会主动跟他说话的。

红蝎子见他依旧不吭声，撇撇嘴：“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没劲。”说着，转身又去闹北野纱。

夜枭微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一道清冷又带着柔软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他身子一僵，侧眸看去。

黎千夜躺在雪地上，黑发散开，衬得她肌肤如雪，冷艳勾人。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那双极致魅惑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他的身影。

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夜枭心头狠狠一颤。

她躺在雪地里，而他坐着，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暧昧又亲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呼吸一滞，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雪。

“没什么。”他低声回答，嗓音微哑。

黎千夜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但也没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看着他。

夜枭被她看得心跳加速，几乎要落荒而逃。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逃。

三天后，他就要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她。

黎千夜专注的视线突然被红蝎子她们的笑闹声打断。

“千夜！发什么呆呢？”北野纱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往她衣领里也塞了一小团雪。

“啊！”黎千夜被冰得缩了缩脖子，随即笑着反击，抓起一把雪就往北野纱脸上抹。

红蝎子趁机偷袭，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抓住你了！”

谢临支着手肘在一旁懒洋洋地笑着，随手捏了个雪球，朝夜枭扬了扬下巴：“喂，别光看着啊，一起来？”

夜枭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黎千夜身上，她被红蝎子和北野纱夹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因玩闹而微微泛红，黑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笑得那么开心。

而这样的笑容，以后再也不会看见。

红蝎子她们的保镖们也凑了过来，笑着听令加入混战，谢临也被带动笑着加入进去。

雪地上人影交错，笑声此起彼伏。

夜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最后垂下眼睫，轻轻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瞬间被淹没在众人的笑声里。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他僵硬地站起身，转身朝学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冷而沉默。

雪越下越大，他的背影很快被纷飞的雪花模糊。

就好像……他从未融入过这片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