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银那帮狐朋狗友，一瞅见唐老鸭这尊大佛杵在这儿，都知道他厉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嗖嗖”全没影了，就剩下有银自个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爸……你……你咋在这儿呢……”有银一脸懵，彻底傻了。

在他爸跟前，他向来就跟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跑这儿瞎晃悠啥？”唐老鸭劈头盖脸就问。

“没……没啥，就瞎溜达……”有银吭哧瘪肚地辩解。

“扯犊子！瞎溜达？你咋不往茅坑里溜达溜达呢？”唐老鸭眼一瞪。

有银干脆闭了嘴，不吱声了。爱咋说咋说吧，反正嘴笨，说不过。

“你是傻啊？木头橛子啊？没瞅见那是谁吗？”唐老鸭拿眼使劲剜他。

有银更懵了——贺家跟唐家，那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看他爸那眼神儿：“贺……贺叔叔在呐。大……大侄子失礼了！”喊得那叫一个别扭。

苍生使劲儿绷着笑。

唐老鸭立马调转炮口，冲着有银就开火：“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学！就知道抄些个乌七八糟的玩意儿！闲出屁了你？！”

有银委屈得都快哭了，小声嘟囔：“爸……那玩意儿真不是我抄的……”

“嘿！还敢犟嘴？！”

苍生适时地叫服务员：“再加个炒青菜！”仨大老爷们闷头把桌上菜扫了个精光，这才起身往外走。

苍生先撤了。

唐老鸭领着蔫头耷脑的有银，专挑人少的背景小路走。走到个僻静路口，唐老鸭鬼鬼祟祟地从裤腰里摸出那本手抄本——正是《曼娜回忆录》，掏出火柴盒，“嚓”地一声划着了火，点着了那本子。

火苗“腾”地窜起来。有银心疼地小声嘀咕：“白……白瞎了？”

唐老鸭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闭嘴！你个缺心眼儿的！想让满大街都听见啊？！”

李婶——她总爱抄这条近道走。

瞅见火光，就凑过来了：“哟！亲家！搁这儿干啥呢？响应号召‘破四旧’啊？”

唐老鸭脸一僵，赶紧支吾：“啊……是……是，清理点没用的破烂玩意儿，响应号召嘛……嘿……”

李婶“噗嗤”一声乐了，往前又凑了凑，抽抽鼻子：“我说亲家，那一阵风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破哪辈子的四旧啊？再说了，这纸片子烧出来的味儿……可不大对劲儿啊？”她拿眼斜睨着唐老鸭。

唐老鸭脑门子冒汗，赶紧找补：“嗨！以前攒的点儿旧书，没用了，烧了干净！省得占地方不是？”说着还抬脚使劲儿碾了碾地上的灰烬，“快烧完了快烧完了……”

李婶撇撇嘴：“要我说啊，真没用就扔废品站去，还能换俩钢镚儿呢。烧这玩意儿，呛死个人！”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有银，“这孩子咋了？瞅着魂儿都丢了？吓着了？”

第78章 ：“带把的来啦”

雅怡惹了麻烦后，就想着当面谢谢东方亮。

去了医院护士站一打听，那个东方亮出院回家了。

顺便把那件不让自己走光的外套还给人家。

回到了学校，老师说：“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暂时还不能上学。”

雅怡思前想后，不管咋说，这个东方亮，也算英雄救美啊。

老街口，农贸市场，那地方，尽是些搬运公司的大老爷们，以前摆摊的，乱七八糟的啥人都有，胳膊上纹龙画虎的也不是没见过。

要不…找老四？那丫头胆子贼大。雅悦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宿。

不行不行，老四那嘴，除了吃饭，就是损人，比刀子还快。这事儿让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编排笑话呢。

得，还是自己蹚这趟浑水吧！她把那件关键的外套团成一坨，塞进那个旧帆布挎包里斜挎在肩上，紧了紧带子。

雅怡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

按照护士给的地址，她一路打听着往东方亮家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见到东方亮表达感谢，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终于到了东方亮家所在的院子。

雅怡站在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里屋猛地爆出东方亮的吼声，带着火气：“我他妈那瓶眼药水呢？老七！是不是又让你这蠢驴当酱油使了？！”

雅怡差点乐出声。东方亮在她这儿，就是小丑式人物。

“老六！”东方亮扯着破锣嗓子瞎喊。屋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个儿在跳脚。

雅怡吸了吸鼻子，一股子汗味混合着灰尘的“男人味”扑面而来。

“老六！死哪去了！魂儿让小鬼勾走啦？！”东方亮跟没骨头似的歪在床上，姿势极其不雅。

这屋里，也就这张床还能容下他这尊“大佛”。

雅怡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门框边，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

东方亮一扭头，整个人都石化了。

手里正烦躁地揉搓的一个破纸团“啪”地掉地上。“我…我靠！”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噌”地弹起来，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手都不知道该捂脸还是该藏哪儿，“姑…姑奶奶！您…您怎么…您瞅瞅这…我这猪窝…连个落脚的地儿都腾不出来…这床…哎哟，埋汰得我自个儿都嫌……”

他臊得恨不能钻地缝，刚才骂人的气势全喂了狗。话是真糙得没边儿。

雅怡却觉得有点意思，直奔主题：“衣服，你的。”

她从挎包里扯出那件外套，随手丢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床头。“眼睛又难受了？”

她目光落在他不停抽搐的左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