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兽世?那不是鼠鼠掉米缸吗!(2)
柳梅溪慌忙用袖子擦嘴:"没事,快去睡。"她的声音还带着呕吐后的嘶哑。
雅禾没动。
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展开时发出脆响:"今天劳动课挖野菜,我偷偷藏了点。"
几根嫩马齿苋躺在纸上,叶尖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妈您吃了就不会吐了。"
柳梅溪的眼泪"啪嗒"砸在纸包上。
她把女儿搂在怀里,感受到孩子突出的肩胛骨硌着自己的胸口。
雅禾身上有股淡淡的青草香,混着汗水的酸涩。
"娘,您是不是有小弟弟了?"雅禾突然问。
她冰凉的小手贴上母亲的腹部,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柳梅溪浑身一僵:"怎么这么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您吐的样子,"雅琳仰起脸,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和怀雅怡时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是弟弟,爸会不会高兴些?"
这句话像烧红的针扎进柳梅溪心里。
她想起每次生产时,接生婆那句"又是闺女"像丧钟般在产房里回荡;想起丈夫蹲在门外抽烟的背影,烟头明明灭灭像垂死的萤火虫。
第二天清晨,柳梅溪故意等丈夫出门后才起床。
晨光中,三个女儿睡在里屋的土炕上:雅琳嘴角还泛着油光,怀里紧抱着崭新的算术本;雅禾像只虾米般蜷着,手臂保护性地搂着妹妹;雅怡的胳膊上全是蚊子包,有些已经被抓破了皮;雅怡小手还攥着昨晚没吃完的半块饼子,嘴角沾着饼渣。
缝纫组的工作很累,但柳梅溪不敢请假。
中午休息时,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建筑公司食堂。
透过油渍斑斑的窗户,她看见丈夫和大女儿坐在角落里。
雅琳面前摆着一碗雪白的米饭,上面盖着油亮的红烧肉,酱汁顺着肉块往下滴,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油洼。
“多吃点,"贺苍生把自己碗里的肉渣往女儿碗里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下午还有数学竞赛呢。"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女儿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雅琳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爸你也吃嘛。"
她夹起一块肥肉往父亲嘴边送,油滴落在贺昌盛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
"哟,这不是贺师傅家的大闺女吗?"
身后传来同事尖细的嗓音,"这孩又红又砖!难怪贺师傅当眼珠子似的疼。"
那女人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在柳梅溪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扫了一眼。
柳梅溪勉强扯了扯嘴角,转身时听见佳依清脆的笑声:"我爸说我将来要考清华!"
那笑声像把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柳梅溪心里某根紧绷的弦。
第二天晚上回家,柳梅溪发现雅禾正在教怡认字。
两个小女孩坐在门槛上,雅禾握着妹妹的手,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株顽强生长的小草。
"妈!"雅怡看见她,跌跌撞撞跑过来,光脚丫踩在碎石子上也不觉得疼,"二姐教我写名字!"
她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指缝里还沾着泥巴。
柳梅溪抱起小女儿,发现她比上个月又轻了。
雅禾安静地站在一旁,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上面有道新鲜的刮痕,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了。
"雅禾,过来。"柳梅溪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时散发出淡淡的玉米香,"趁热吃。"
那是她中午没吃的半个窝头,特意留回来的。
雅禾眼睛一亮,却先掰了一大半给妹妹:"雅怡你先吃。"
她的手指在窝头上留下几道黑印,却浑然不觉。
柳梅溪扭过脸去,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看见墙角那堆雅琳的旧课本——崭新的封皮连折痕都没有,而雅禾却只能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
贺苍生回来时已是深夜。
柳梅溪坐在床边补衣服,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染黄了她半边脸。
灯光下,她手里的针线穿梭得又急又密,像是在缝合什么看不见的伤口。
"咋还没睡?"贺苍生脱下外衣,抖落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他的背比去年更驼了,像根被压弯的扁担。
柳梅溪没抬头:"雅禾的裤子又破了。”
她咬断线头的声音很响,"再不补明天就没得穿了。"
贺苍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让雅琳接着穿剩下的那条给她。"
"雅琳比雅禾高半头!"
柳梅溪猛地抬头,针尖在拇指上扎出个血珠。
她看着那滴血在皮肤上胀大,声音发颤:"再说,雅琳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妹妹们了?"
贺苍生皱眉:"你又来了。雅车琳正在长身体,学习又好……"
"雅禾天天饿着肚子教妹妹认字,"柳梅溪"啪"地摔下针线筐,竹筐在地上滚了几圈,"你怎么不说她好?她手上的冻疮到现在都没好!"
"我能怎么办?"贺苍生一拳捶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相框"哐当"作响。
玻璃后面,全家福里的佳依穿着唯一的新衣服站在中央,"粮票就那么多!公司里这个月又扣了三斤!"
柳梅溪突然拍了下肚子:"你种的'苗儿'又扎根了。"
贺苍生愣住了:"啥'苗'又扎根了?咱家也没'地'啊?"
"爸爸妈妈!咱家的地在哪里啊?能种玉米吗?"
被吵醒的雅怡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天真的期待。
"去去去!小屁孩你懂啥?"贺昌盛顺手把她扒拉到一边,动作却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