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13)
不管咋说,反正他选错了对象。
她一个见过无数尸体,闲暇喜欢看诸多变性可爱宝宝直播的现代法医。
崔玦那套足以令任何深闺女子崩溃的手段,于她而言,更像一场极限施压下的高压面试。
她没死。
甚至似乎意外地撩动了他一丝兴味。
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致命危险,却也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能改变她的处境,为未来铺路的机会。
先前只盼着在宫中苟全性命,熬到年纪放出宫去,寻个大户人家安稳做个教习嬷嬷的计划,被彻底打碎。
从莫名穿越到这里,到匆忙入宫,连串的变故疾风骤雨般砸落,她一直被推搡着前行,精神紧绷如满弓之弦,全靠本能挣扎求生,毫无喘息之机。
直至此刻。
见过崔玦,经历过昨夜,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周身萦绕着他残留的气息,狂跳的心绪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
过去种种,她几乎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只能随波逐流,像一叶无根的浮萍。
这种被无形之手肆意拨弄的感觉,令她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
她要过好日子,她不要出宫就嫁人,她不要承担生育的风险,她要尽可能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崔玦就是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想明白后,她起身下床,脚刚沾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便无声无息地趋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白玉般的盅子,里头盛着清亮的温水,微微冒着热气。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宫瑶愣了片刻,才从那小太监低垂又带着点期盼的眼神里恍然大悟,这是要她漱口。
爹的,没被伺候过。
还真不知道。
她含了口水,清凉中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梅香。
这崔玦怎么这么喜欢梅花?
还没等她放下盅子,又一个太监端着黄杨木的洗脸盆躬身过来,水温不冷不烫,恰到好处。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捞帕子,捧着盆的太监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另一个小太监已经拧干温热的软巾,轻柔地敷在她脸上。热气蒸腾,带着沁人心脾的淡雅香气,毛孔都舒张开,舒服得让她差点喟叹出声。
她只需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坐在床沿,任由柔软的毛巾擦过额头、脸颊、脖颈,每一处都被伺候得妥帖周到。
一边被伺候着,宫瑶一边在心里念叨:人人平等人人平等,不要被封建主义奴隶主思想控制。
擦干脸,竟有一盒细腻雪白的面脂呈了上来。
白玉盒子里是凝脂般的膏体,指尖蘸取一点,细腻柔滑,她凑近闻了闻,卧槽!
这不是某魔都品牌雪花膏的味道吗!在这陌生的时空,这缕熟悉的馨香莫名让她鼻尖一酸。
还没从这复杂的情绪里回神,就有人引她坐到梳妆镜前。
桃木梳齿细细地篦过她有些干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没有扯痛哪怕一丝头皮,只听到梳子滑动的细微沙沙声。发油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被仔细地涂抹在发梢。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那个逐渐变得齐整光洁的影子,和现代的她好像。
而身后,整整六名太监,已无声地排开,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衣物。
苦了三年,洗惯了粗糙的布料,双手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衣服上永远带着皂角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此刻眼前的一切,像梦一样。
宫瑶在心里泪流满面,咆哮着控诉这万恶的封建享受主义,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
她实在经不住考验。
第11章 第11章 虐杀
走出内室,宫瑶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混在清冽的晨风中,格外刺鼻。
是血。
大清早就杀人?
哟,挺有闲情逸致。
崔玦早已盥洗完毕,端坐在紫檀木案前。案上铺着素净的青缎桌布,四角压着沉甸甸的鎏金螭纹铜镇,透着一股冷硬的庄重。
他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本漫不经心地望着门外庭中某处,听到她的脚步声,视线便懒懒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宫瑶微敞衣领下那片雪白肌肤上的暧昧红痕。
“请印公安。”宫瑶十分庄重地行了个礼。
这可是她要抱的大腿,她的未来老板。
“哒,哒。”崔玦未置一词,只屈指,在光润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侍立一旁的福安立刻一甩拂尘,嗓音不高不低地响起:“传膳——”
八名青衣太监低着头,端着描金漆盘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听不见。精致的碗碟逐一被小心摆放上桌,热气腾腾的碧粳粥散发着清香,水晶虾饺晶莹剔透,几样小巧点心做得十分可爱,还有几碟看不出原料但色泽诱人的小菜。
食物的暖香暂时压下了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
一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在崔玦下首安置了一张梨花木圆凳。
宫瑶顺势上前坐下。
这一落座,正对着洞开的房门和廊下,门外庭院的景象便再无遮拦地撞入眼帘。
昨日那个盗版莲公的小太监,此刻像一滩烂泥,被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嘴被一团脏污的布塞得严严实实,脸颊高高肿起,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痛苦的呜咽,身体随着每一次鞭挞剧烈地抽搐。
两名番子分立两侧,面无表情,手中挥舞着狰狞倒刺的黑色软鞭,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势必带起一小片皮肉和碎布。暗红的血点零星飞溅在灰白的砖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