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140)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力气都随着奔涌的血液在快速流失,她凭着恨意,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死死撑住地面,维持着跪姿不倒。
正德帝看着彻底贯穿了她肩膀的长剑,看着她因极度痛苦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弯曲的脊背,终于缓缓地将剑抽了出来。
“哐当”一声,他将染血的长剑随意扔在地上,挥袖:“滚吧。半月之期,朝上,朕等你结果。”
宫瑶缓缓抬头,被冷汗浸湿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优雅地以额触地:
“臣,谢陛下赐剑。”
“臣,告退。”
宫瑶带着沥沥啦啦的血一步步走出御书房。
早有眼色的内侍抬来了软轿,她独自一人坐上去,轿帘落下的瞬间,她终于允许自己微微蜷缩起身体,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脸色在轿内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如同初雪。
怎么会杀她呢?怎么杀得掉她呢?
一个从未作为储君培养的皇子,凭着野心被另一个有野心的宦官扶持着坐上龙椅,难道帝王心术就会自然习得了吗?
一个渴望功业,依赖新财源来支撑军权和对抗世家的皇帝,舍得杀她吗?他杀崔玦时尚需权衡,如今杀她,后果他承受得起吗?
世间万象,皆由心生。贪嗔痴怨,是为赌注;智谋机变,是为筹算。
算自己,算对方,算天下,人心是唯一的战场,亦是唯一的城池。
她宫瑶,从未算错。
第119章 第119章 丹心错付2
六月二十,阴,王蛇河前哨战。
北凛先锋趁夜色试探性渡河,与巡河斥候爆发激战。裴擎苍下令加固北岸防线,但兵部批复的建材迟迟未至。
六月廿五,晴,车城岭失守
岭上烽燧苦守五日后陷落。北凛架起从西域购得的重型投石机,守军全员殉国。裴擎苍隔河望见狼烟熄灭,默然折断手中令箭。
七月初一,小雨,粮道初现危机。
北凛游骑开始袭扰后方粮道。张喜率骠骑营驱逐,然敌骑散而复聚,运粮队不得不绕行险峻山道。
七月初五,大雾,石像台溃败。
大雾中北凛主力发起强攻。因右翼新募乡勇临阵脱逃,防线洞开,裴擎苍亲率玄甲卫断后,被迫放弃石像台要塞。
七月初八,夜,粮道被断。
北凛派出精锐骑兵,绕过防线奇袭七里沟粮仓。押运官战死,三月军粮尽数被焚。军中开始宰杀驮马充饥。
七月十一,阴,王蛇河后撤
北凛趁夜强渡,张喜率骑兵三次反冲未能阻敌渡河。裴擎苍下令焚毁沿岸工事,大军退守第二道防线。
七月十二,雾,鹰嘴崖失守。
苦守五日,箭矢将尽。裴擎苍亲断后路,率玄甲卫且战且退,放弃经营多年的隘口要塞。
七月十三,雨,粮道再受阻。
北凛完全掌控主要运粮路线。张喜带队接应粮队,遭遇伏击,仅半数粮车突围入营。
七月十四,晴,烽火台弃守。
因兵力不足,裴擎苍下令放弃外围七座烽火台,集中兵力固守大营。北凛前锋已能望见大梁营寨旌旗。
七月十五,雷,器械短缺。
连番激战致军械损耗严重,新运抵的弓弩质量参差。张喜命工匠连夜赶制简易箭矢,以应战需。
七月十六,风,营地南移。
北凛大军压境,裴擎苍审时度势,下令拔营后撤三十里,依托黑松林重新布防。
..
中军大帐,闷热死寂。
张喜独自瘫在椅子里,两条腿依旧大大咧咧地架在桌上,只是混不吝的劲儿早被风沙磨尽。娃娃脸上满是粗糙的裂痕,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指甲缝里干涸的血迹,一动不动。
帐布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裴擎苍带着一身帐外的热浪和浓重的血腥气走了进来。
张喜闻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架在桌上的脚踝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知道了来人的存在。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懒洋洋地飘过去:“哟,我们的大将军又从哪里败退回来了?”
裴擎苍脚步一顿,没应声,径直走向主位。
他的沉默,瞬间点燃张喜压抑的怒火。
“砰!”
张喜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碍事的矮几,木桌翻倒发出巨响。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裴擎苍的衣领:“崔玦都押送回京问罪了!为什么还在输?!你说啊!”他声音嘶哑,拳头已经砸在裴擎苍肩头,“你说啊!为什么!”
裴擎苍也不惯着他,他抬手架住张喜的拳头,猛地一推,张喜被他推得向后踉跄,脊背撞在支撑大帐的硬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丫儿有病啊?”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像街头混混般扭打在一起,撞翻灯架,撕扯间尽是甲胄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敢说太后那边没给你下过令,你爹没给你递过信儿?”裴擎苍的拳头砸在张喜的肩胛和手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懂不懂,我是没亏待过兄弟们!你耍得那么一手好枪用那么一手好计,你不也节节败退吗,你敢说你没使诈?”
张喜猛地一个抬腿,把裴擎苍踹到一边儿:“我去你爷爷个腿儿的!你这个莽夫都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明白吗?为了崔缺儿一个死阉货,你看我会拿人命去整这些吗?”
裴擎苍没听他说什么,只是又扑过来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打得精疲力竭,都躺在地上粗喘,两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什么,侧头猛猛一个对视:“你说什么?你没听上面的?不是为了给崔玦安罪名才一直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