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长串话，两个人却异口同声。

他们又同时鲤鱼打挺起身：“我一直以为是你！”

伸出的食指在空中相对：“竟然不是你！”

缩回手指的瞬间，另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那是谁？”

“有内鬼！”

两人颓然坐回椅子。张喜死死盯着沙盘上插满的敌军旗帜：“我一直以为是你，我想着你们这样的人最忠君了。虽然用人命给崔玦安罪名太蠢，但自古博弈，争者，逆德也，故不得已而用之，也是正常。我想着，崔缺儿那个阉货成王败寇，押送回京就回京了，我们再打回来就好……”

裴擎苍双手扶着额头，指节发白：“我也一直以为是你，想着你们这样的人最抱团儿重利。崔玦倒台，他手下的势力势必是要争的，既然陛下都要崔玦死了，太后那边怎么可能没点儿动静？无法挽回之下，顺水推舟分一杯羹……”

张喜心中有一个他怎么也不想承认的想法，他红着眼眶问裴擎苍：“既然你不是内鬼……兵部的建材在哪儿？粮草在哪儿？援军在哪儿？”

裴擎苍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啊？我忍到现在没问你就不错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两人都深知，能如此精准地洞悉军中布防，唯有高层。

当线索最终指向同一个名字时，张喜盯着那个结果，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喃喃自语：“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吗？为什么朝堂的争斗要我们用命来填？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我们输？而且他..怎么可能是他呢？他不是告诉我，疆土得失可复争，士卒性命不可重得吗？为什么唯独是他呢？”

他不想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裴擎苍很想告诉他点什么，但是碍于他叫张喜，裴擎苍最终还是闭了闭眼睛，嘴唇嗫嚅了两下，选择安慰：“我们在这里流血，他们在那里博弈。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第120章 第120章 风雨欲来1

这章又名：同心结锁千劫。

七月十七，京城。

崔玦回到掌印府的第七日，距离美人计到期，还剩七天。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不久，万籁俱寂。

卧房。

冰鉴散出的凉气微弱，宫瑶在朦胧的不安中醒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触手所及，一片冰凉的空荡。

她猛地睁开眼。

枕畔果然空空如也，锦缎枕面上连一丝余温都无。

这是某人回来的第七个晚上，也是他第七次在深夜悄悄溜出去。

是的，每晚。

宫瑶拥着薄被坐起身，丝绸被面从肩头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她醒了醒脑子，接着对着某人的空枕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这才趿拉上鞋，走到檀木衣柜前，熟练地摸出云珠给她缝的胖墩墩的大鸭子。

她抱着鸭子回到床上，将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深深吸了口气。鸭子是某人回来的第一晚，就被他默不作声塞进衣柜深处的。

她寻思原本这鸭子也是为了代替他，嗯...他回来了，鸭子的任务也算结束了。

至于现在嘛……她认真思忖，是选这只暖烘烘软绵绵的鸭子呢，还是选这只鸭子呢？

一刻钟，两刻钟过去。

宫瑶闭着眼，意识却清醒得很，睡意全无。耳朵捕捉着窗外风声，心里计算着时辰。

直到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夜露的微凉闪身而入，动作轻缓。他没有立刻靠近床榻，只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站了片刻，待身上的寒气散去些许，才悄步走近。

然后，他便对上了宫瑶怀中，圆睁着黑豆眼的大鸭子。

以及它主人在昏暗中清亮亮的眸子。

“夫君好像很忙。”宫瑶悠悠地说，声音是刚醒的沙哑。

“没有很忙。”崔玦抿抿唇，才默默说。

宫瑶用没受伤的胳膊撑起身，作势就要将他那边儿的枕头推下床去：“不想睡就别睡了。”

她倒是想连被子一起扔了，可惜两人同盖一床锦被。

崔玦上前一步，自己接住软枕，指尖装作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夫人小心，莫要抻到胳膊。”

宫瑶不接话，重新躺下，把鸭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故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奈何她伤了一只手臂，无法利落地翻身背对他，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

崔玦默默将枕头放在脚踏边，和衣躺了下去，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脚踏上蜷缩着，显得格外委屈。

宫瑶侧过头，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天光，瞥见不远处铺着软垫的空荡荡的软榻，再看向蜷在脚踏上的身影。

？

她咬牙切齿：“滚上来。”

好不容易将他身子将养得稍有起色，要是再因睡地上染了风寒，她怕是真要气出个好歹。

“……是。”

崔玦依言起身，将枕头放回原处，默默脱下带着夜气的外袍，只着素白中衣躺了上来。他犹豫片刻，伸手将碍眼的大鸭子从宫瑶怀里轻轻抽出来，迟疑一下，没扔到地上，只把它塞到了床尾。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无法灵活动弹的宫瑶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香，低声道：“我错了。”

宫瑶没有追问他去做了什么，他亦没有解释的打算。有些事，心照不宣。

她只是抬手，轻轻戳戳他的胸膛。

“睡觉。”

看见他安然归来，悬着的心倏然落地，此刻被他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一点点残余的恼意也渐渐消散，只剩下沉沉的安心。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