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45)
许久,糖和鸡蛋没递过来,周围又过分地安静,这人错愕抬头,方觉天地间只余五人站着。
四位贵人,与他。
周围的人俱是低头,双膝落地。
人群不知所以,他们只见抬来鸡蛋和糖的人,穿着精致的官袍,都毫不犹豫地跪了,他们只能跟着跪。
难道这是领鸡蛋和糖的礼俗?
跪一跪就能换的?那他们一直跪。
身后的叔叔婶婶,也想跟着一起跪下去,又觉得他们的身份似乎不该跪,十分尴尬地立在原地。
哎哟这人笨死,既听得懂是要散福,怎没听得懂是太监要成婚?!
说什么早生贵子??
崔玦神色淡漠,仿佛没听见这话。
他在想,定亲之日见血,是否不太吉利?
宫瑶的笑容凝了一刻,眼疾手快从框里数了六小块糖,又要去鸡蛋筐里拿一颗鸡蛋。
崔玦不杀了他都不错了,还指望给蛋?还是她拿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多积点德,说不定哪天睁眼穿回去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鸡蛋时,一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自然地从她手边取过了那枚鸡蛋。
宫瑶讶然抬头,正对上崔玦垂下的目光。他神色依旧平淡,未发一言,只将那颗十分干净的白生生鸡蛋从善如流地递向惶惑的老书生。
在老书生一腿跪下,一手忙着接东西时,宫瑶却笑眯眯地将手中糖一收,问:“我是谁?旁边又是谁?因何布善?一人给多少东西?”
拿着鸡蛋的手微微一顿,跟着将鸡蛋收了回来。
崔玦搞不懂,宫瑶要干什么。
长衫老书生刚刚离二人极近,虽在心里斥责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的二人不成体统,但哪敢说什么,只悄悄记下宫瑶所言, 此刻脱口而出:“您是宫瑶,宫女官,这是崔玦,崔大人,因定亲布善,一人五颗糖一颗蛋。”
他只觉得崔玦这名字好生熟悉,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听过?
宫瑶将手中东西递出:“说得好!口齿也清楚,多给一份!”
老书生简直不敢相信,手忙脚乱地兜着,连声道谢,晕乎乎地走到一边。
没再管心中的异样,他迫不及待地剥开一块糖塞进嘴里,甜味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却又溢出无比的满足。
跪在地上的太监都松了口气,纷纷站起来。
这下人群跟着往起站,后面的人越发急切,队伍向前涌动。
先前叽叽喳喳的几个婆娘,勇于争先,正排在老书生后面,被挤得受不了,不满地往后拱:“饿死鬼投胎啊?挤什么挤?”
后头的人哪里示弱:“日你狗爸的,装什么牛养的,有本事你滚出去别领!谁不着急!”
眼看就要打起来,最前头的婆娘眼睛一瞥,见老书生走到一边,什么也顾不得了,慌忙回头,操着粗糙的嗓音大喊:“祝大人夫人恩恩爱爱!”
宫瑶仍是笑眯眯地,没有递东西。
婆娘十分有眼色地重复了一遍老书生所言,她嗓门儿大,喊得也高:“您是宫瑶,宫女官,这是崔玦,崔大人,因定亲布善,一人五颗糖一颗蛋!”
美滋滋地接过糖和蛋,这婆娘口齿伶俐,还不忘回头感谢:“谢大人夫人赏糖蛋!恩情记在心坎坎!”
“家宅兴旺,多子多福!”是颤颤巍巍仍举着老头的那人,他没什么力气,被挤到了后面,只能憋着气闷声喊。
“天天吃糖!天天有蛋!”半大孩子从队伍里钻出脑袋,又被他娘一巴掌拍回去。
人群里就闹起来,刚刚的人也不再计较,操着嗓子喊,后面更此起彼伏全是祝福的声音,生怕给会说的人分完,轮到自己没有了。
宫瑶看出来崔玦的嫌弃,悄悄招呼两个小太监过来,让替他们发糖和鸡蛋,自己拽着冷脸的崔玦给众人笑眯眯回应。
叔叔婶婶又在不知不觉中替代了那俩小太监,给人发东西发得不亦乐乎。
还是瑶瑶聪明!
承载着这么多人的祝福,她们瑶瑶一定能过上很好的日子吧。
他们不信有情饮水饱,他们只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纵享不到男女之事上的痛快,但希望瑶瑶能生活滋润,日日享福。
领到的人欢天喜地,没领到的人急切盼望。
第41章 第41章 提亲14
硬生生发了一个多时辰,宫瑶站得腿都酸软,领蛋的队伍却蜿蜒如长龙,不见首尾。
果然免费领鸡蛋在哪个时代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揉了揉后腰,瑞凤眼眼尾微挑,流露出一丝倦怠。
她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嗓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过来几个人。”
五六个护卫应声快步上前,垂首听令。
“去,看看队排到哪儿了,就跟在最后一个人后面,不准其他人再排了。”
护卫们齐声应“是”,转身大步流星地沿队伍向前走去。他们早已摸清规律,只要奶奶发了话,立刻照办就是,老祖宗没出声反对便是默许。
另一边,叔叔和婶婶模样着实有些狼狈。他俩一个人手黏糊糊,一个手臭烘烘,穿着料子精贵的衣裳,不敢往上擦拭,来回忙碌使得腰背酸痛难忍,此刻只能像两只炸着翅膀的唐老鸭,弓着腰,炸着手,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宫瑶身子歪着,软软地靠着身旁的崔玦。她一只手搂住崔玦的胳膊,几乎将半边重量都倚了过去,站没站相。她仰起脸,带着困顿的鼻音问:“印公,我饿了,我们进去用午膳好不好?”
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