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金万里猝不及防地爆出一句粗口，一捂眼，“墙上！”

他毕竟是强大的妖怪，虽然直视了阵法，也只是觉得被太阳光晃了一下眼，没用半秒就缓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九素。

九素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的搀扶，没有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只闭着眼，眼角略略有些泛红。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色毫无异样，甚至还回过头去望了一眼，以确认念念还在另一个屋子里趴着休养，绝不会看到电脑屏幕。

舒情手很快，迅速拿液化工具把画面上的三堵墙全都抹成了一坨黑，问：“这样行吗？”一边说着，手还没停，还在往下涂抹。

“差不多了。”金万里说，他凑近了观察屏幕，“反窥探阵法后面居然还藏着这么个反击阵术，可真有他们的，有钱人啊。”

舒情停下手，无声地盯着他们——如果这是个防窥探的反击阵术，为什么她看了没有事？

金万里没在意，摸着下巴分析说：“按理说，追溯到的画面就应该是这人施行诅咒的情形，看这个环境，这应该是一种需要避开强光——尤其太阳光的诅咒媒介。嗯，而且过程估计比较长，否则挑个晚上，关灯动手就行了，没必要还弄个暗室出来……”

九素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照片，闻言微微点头，忽然目光盯住了墙上的一角，指着问：“这里能复原吗？”

他指着的那个角落已经被舒情液化成了一团黑浆糊，隐约带出来一条若隐若现的绿线。

舒情笑眯眯地跟他比了个“ok”，小心翼翼地擦掉了上面的液化图层。金万里挤到九素前面，两眼盯着屏幕，看着看着，忽然“哎”了一声，“像个没长大的小崽子？”

舒情难得的和他所见略同了一回。刚才金万里示警，她急着液化，还以为这里的两个绿点是阵术的一部分，现在仔细看，才发现不是，而是小动物的一双眼睛。

这是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蹲在只有烛火的暗室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得仔细看才能发现。

“你俩先闭眼？”舒情撸袖子，“我给它抠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风又无声地扫过了九素，看他当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笼罩在她心头的云雾仿佛又散了一层。

她对比度饱和度一通操作，准确地把那团毛茸茸勾了出来，背后墙壁上的法阵依旧遮挡得严丝合缝。

九素望了舒情一眼，眼底带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又注目看着屏幕上勾出的那只小妖怪。金万里让开了位置，站到了另一边去观察，迟疑着说，“这玩意是‘天阴犬’吗？”

舒情非常自然地目视九素，等待解释。

“一种以阴物为食的妖怪，外形像狗。所谓阴物……尸骸、未散的魂魄、随葬的明器，都算。”九素神情如旧，然而眼底幽深，“总之，是沾染死气之物。”

舒情被他寥寥几句话说得冷飕飕的，下意识地摸摸胳膊，“这听着像妖怪版鬣狗……好吧，尸体和鬼魂我还能理解，但明器？那不是陪葬器皿吗，正常来说不能吃吧。”

金万里嘲笑道：“你也说了，‘正常’来说。”

舒情隐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觉得听起来还有点熟悉，她迟疑地看向九素。

“天阴犬不是自然诞生的妖怪。”九素肯定了她的猜测，“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人造的。”

金万里还打开了超管局内网关于妖怪的科普，找到了天阴犬，拿给舒情看。

舒情浏览下来，大致理解了情况，也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么个复古的环境了——养天阴犬讲究的就是阴邪，它畏惧太阳光，现代白炽灯那种过于明亮的灯光也不行。这么个阴间的东西，但凡沾上一点，自然是厄运缠身，招来的大多还都是那种恶性人身伤害事件。

“人造的”妖怪……念念不也是人造的妖怪吗？

“行吧，那今天就先这样，我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金万里接收到了九素的眼色，于是站起身来，把自己刚刚的笔记卷了卷，乱七八糟地往包里一塞，“查到了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这事儿挺严重的，不是小事，你那串吉祥鸟毛千万别离身。”

他说完，还望了九素一眼，“那我走了？”

到现在为止，他没问过小蛇妖半个字。

舒情破天荒地站起来说：“我送你。”

她一路把金万里送到了影楼门口。出了大门，金万里又露出了原先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可不敢劳动您，现在，转身，回。要不等会路上你被车撞了，又是我的锅。”

这厮战斗力虽然强，但看来心眼有限。

舒情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你和他不是兄弟吗？你还比他能打，你会怕他？”

金万里嗤笑一声，嘲弄之中隐含愤怒，问：“你这话认真的？”

舒情感觉到他很快就会透露出点什么信息了，沉住气，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脸。

“……算了，”谁知这炮仗似的妖怪这次没炸，还竟然将满肚子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沉着脸，自言自语似的说，“反正你一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话说多了，倒霉的还是我。”

舒情干脆抛开了弯弯绕的话术，她单刀直入：“他是谁？”

金万里尖锐地大笑一声。

“你最好永远也别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记住了，他和你没有关系。”金万里恶狠狠地说道，“以后迟早有一天，他要回到我们这里的，他绝对不会永远待在你身边，你今天问我这些，根本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