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扶着怀里还有些虚弱的糖豆，站起身，对着她摇了摇头。

“唐斩姐姐，我说过，我不要你为我赴汤蹈火。我要你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远方，那被云雾遮挡的华山方向。

“我们的敌人，是权力帮，是李沉舟。我们要做的事，是阻止他们的阴谋，为天下讨一个公道。而不是，为了我个人去复仇。”

萧秋水的心境，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考验，尤其是在唤醒糖豆的那一刻，也发生了微妙的蜕变。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

为了父母，为了浣花剑派，死去的上百口人。

这份仇恨，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不像自己。

直到刚才，在面对糖豆可能永远失去的，那极致的恐惧中。

他才猛然发现。

比起为死者复仇，守护生者，守护眼前这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傻丫头，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忘情天书》的真谛，或许，根本就不是“忘情”。

而是，在经历了世间种种情感的磨砺之后，勘破它们，超越它们，最终，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份守护的信念，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走吧。”

萧秋水开口说道。

“去哪？”糖豆仰着小脸，问道。

“华山。”萧秋水看着她，笑了笑，“去会一会，那个想君临天下的李沉舟。”

“也该，把这一切都做个了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坚定。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边，有他最想守护的人。

他的背后，也有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同伴。

一行人没有再耽搁。

在确认了鬼王雷怖，确实已经摔下断崖尸骨无存之后，他们便连夜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好在，唐斩的伤势，在天香续命膏和萧秋水内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稳住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不影响赶路。

而糖豆，在经历了那场失控之后，虽然精神萎靡，但身体的恢复能力，却依旧强悍得不讲道理。只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又变得活蹦乱跳了。

而且，她似乎，真的对自己的力量有了一丝掌控。

至少，她走路的时候，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不小心，就在地上踩出一个坑了。

数日后。

巍巍华山，已经遥遥在望。

华山，自古以来，便以“奇险”著称于世。

东、西、南、北、中，五峰鼎立，壁立千仞，雄奇险峻。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舍身崖，更是华山最险峻，也最富传奇色彩的地方。

舍身崖，位于华山南峰之顶，三面皆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与之相连。

传说，曾有得道高人，在此舍身，羽化登仙。

也有无数痴男怨女，在此了却残生。

这里，既是成仙之地，也是绝命之所。

李沉舟，将最后的仪式选在这里，其用意，不言而喻。

不成神，便成魔。

不君临天下，便身死道消。

当萧秋水带着糖豆和唐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上南峰之顶，踏上那条通往舍身崖的山脊时。

他们看到。

在那云雾缭绕的悬崖尽头。

一个身穿黑色王袍，头戴紫金冠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却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整个华山，都在他的脚下颤抖，臣服。

权力帮之主，燕狂徒的传人，当今武林公认的第一人。

李沉舟。

他，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第98章 论剑舍身崖，直面李沉舟

华山之巅，风声凛冽。

吹动着李沉舟身上那件黑色的王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敌意。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是在欣赏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又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萧秋水停下了脚步。

他身旁的糖豆和唐斩也停了下来，神情戒备。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股无形中散发出君临天下的气势，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唐斩握着刀的手，因为紧张，手心已经全是汗。她潜伏在权力帮十年，却从未见过李沉舟的真面目。这位传说中的帮主，一直都活在所有帮众的敬畏和恐惧之中，如神似魔。今天，终于要见到这个毁了她半生的人了，她的心里，除了恨，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面对最终审判的紧张。

糖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她不像唐斩那样，知道李沉舟的可怕。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之前那个鬼王雷怖，完全不同。如果说，雷怖给她的感觉是阴冷和邪恶。那么，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就是……空。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浩瀚和孤寂。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萧秋水的衣袖。这个人，好奇怪。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远。

只有萧秋水，在短暂的凝重之后，眼神，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他从李沉舟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属于《忘情天书》的气息。

只不过，李沉舟身上的气息是霸道的，是吞噬一切的。而他自己的，是内敛的，是守护一切的。

同一种武功，却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