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天这一战避无可避。这不仅仅是浣花剑派和权力帮的血海深仇，更是两条道路，两种武学的终极碰撞。

“你来了。”

终于，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这山巅的风，吹过，不留痕迹。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看清李沉舟的脸时，萧秋水、糖豆、唐斩，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这位权倾天下的霸主，会是什么模样。或许是青面獠牙，或许是三头六臂，或许是威严霸气的中年枭雄。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和他们所有的想象，都完全不同。

他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左右。

他的相貌，甚至可以用俊美来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显得有些刻薄，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他不像一个帮派之主，更像一个出身高贵的王孙公子。

只是，他的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空洞，死寂，没有任何感情。

你看向那双眼睛，就好像在凝视着，无尽的，冰冷的，宇宙深空。你看不到任何活人的情绪，看不到喜怒哀乐，看不到爱恨情仇。

有的，只是绝对的神明般的漠然。

他看着你，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只蚂蚁。

在他的眼里，众生，皆为蝼蚁。

“萧秋水。”李沉舟的目光，落在了萧秋水的身上，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萧秋水握紧了手中的剑。

“燕狂徒的《忘情天书》，在你身上。”李沉舟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是。”萧秋水没有否认。

“你练到了第几层？”李沉舟又问。

“我不知道。”萧秋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让我明白了我为何而战。”

“哦？”李沉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兴趣的表情，“你为何而战？”

“为守护。”萧秋水一字一句地说道，“为守护我身边的人，为守护，我心中，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糖豆。

糖豆也正紧张地看着他，感受到他的目光，她给了他一个用力的，鼓励的点头。

李沉舟的目光，也随着萧秋水的视线，落在了糖豆的身上。

当他看到糖豆的时候，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因为糖豆的长相，也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他从糖豆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连他都无法看透的力量。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武学范畴的，纯粹的，本源的力量。

“有意思。”李沉舟的目光，从糖豆身上收了回来，重新看向萧秋水，“为了一个女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是我的命。”萧秋水的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

“命？”李沉舟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很轻，很淡，却让整个舍身崖的温度，都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弱者的借口。”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萧秋水，“当你拥有了，掀翻日月，重塑乾坤的力量，你就会发现，所谓的‘命’，所谓的‘守护’，是多么可笑，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女人，亲人，朋友……这些，都只会成为你的弱点，你的束缚，你的绊脚石。”

“《忘情天书》的真谛，就是让你斩断这一切。忘情，忘爱，忘掉所有让你变得软弱的东西。”

“当你真正做到‘无情’的时候，你，就是神。”

李沉舟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天地。

“而我，已经站在了神的大门前。”

“今天，只要再拿到你身上那半部燕狂徒留下的，最原始的《忘情天书》心法，再融合了这颗，他当年从天外取来的‘魔心’。我，就可以推开那扇门，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

在他的身后，那悬崖的尽头，一座由不知名黑色晶石打造的祭坛，显露了出来。

祭坛的中央，一颗巨大还在“砰砰”跳动的，仿佛心脏般的血色晶石，正散发着妖异令人心悸的红光。

魔心！

“萧秋水，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李沉舟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们都得到了燕狂徒的传承，我们，都走在成神的路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身上的《忘情天书》交出来。”

“然后，跪下臣服于我。”

“我，可以让你成为神座之下第一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人心的魔力。

仿佛，他说的就是天理，就是真言。

臣服他，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唐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能感觉到，李沉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击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要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就是，李沉舟的可怕之处。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

光凭言语，光凭气势，就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然而，萧秋水却笑了。

“你错了。”他摇了摇头，“我和你不是同一种人。”

“我的路，也不是成神。”

“我的路，是成人。”

“做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会哭会笑，顶天立地的人。”

萧秋水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李沉舟。

“多说无益。”

“战吧。”

第99章 神的疑问，人的答案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