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过来的黑衣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被砸成了肉饼。

一条由血肉和碎木组成的通道，被硬生生清了出来。

“快走！”糖豆对着萧秋水他们大喊。

萧秋水等人抓住这个机会，发足狂奔，终于冲到了后山密道的入口。

而糖豆，在扔出那根梁柱之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想跑？没那么容易！”

孟绝看到她力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提着刀就冲了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萧秋水去而复返。

他将父亲的遗体交给左丘超然，自己则返身冲了回来，一把抱起脱力的糖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密道之中。

“把洞口给我炸了！”左丘超然对着最后几个弟子下令。

那几个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们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火药，然后转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洞口，为火药的引爆，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后山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密道的入口被彻底炸塌，无数的巨石将洞口死死地封住。

也永远地，将浣花剑派的百年基业，和那漫山遍野的血与火隔绝在了身后。

第40章 血泪天涯路

漆黑的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萧秋水抱着虚弱的糖豆，走在最前面。

糖豆靠在他的怀里，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能感觉到，萧秋水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她也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知道，那是他的眼泪。

她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也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们从密道的另一头出来了。

外面，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山谷，谷中有一条潺潺的小溪。天已经蒙蒙亮了。

当看到天光的那一刻，所有紧绷的神经，都彻底松懈了下来。

幸存下来的人，一个个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左丘超然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邓玉函放下背上一个重伤的师弟，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还有几个弟子，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们活下来了。

家没了。

师父师兄弟都没了。

清点了一下人数，包括萧秋水四兄弟和糖豆在内，从那场血火地狱里逃出来的，总共只有不到二十人。

而且人人带伤。

萧秋水将糖豆轻轻地放在一棵大树下，让她靠着树干。

然后，他走到小溪边，将背上父亲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用溪水，一点点地擦去父亲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父亲只是睡着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了旁边一片松软的土地上。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手。

他就那么跪了下去，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刨着地上的泥土。

他的指甲，很快就翻裂了，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在为自己的父亲，亲手挖一个坟墓。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去帮忙，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作为儿子，最后能为父亲做的一件事。

悲伤，像浓雾一样，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山谷。

糖豆靠在树上，看着萧秋水那沉默而悲伤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萧西楼。

那个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却很温和的师父。他会在她犯错后，只是象征性地罚她抄书。他会在开会时，特意把她叫上，让她坐在师兄们身边。他会在最后，用自己的生命来践行保护同门的诺言。

他还说，她是希望。

糖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手。

这双手，杀了很多人。

也救了很多人。

这就是力量的重量吗？

这就是这个江湖的本来面目吗？

没有田园牧歌，没有浪漫武侠。

只有最残酷的，血淋淋的你死我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和残酷。

她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了自己身上这份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让她可以为所欲为的金手指。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

太阳，终于从山峦之后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洒在这群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幸存者身上。

但没有人感觉到温暖。

新的一天，到来了。

但他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萧秋水终于挖好了一个足够深的坑。他站起身，走到父亲的遗体旁，弯下腰，想要将他抱起。

但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太累了，也太虚弱了。

就在这时，左丘超然和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弟子，走了过来。

“大师兄，我们来吧。”

几个人合力，将萧西楼的遗体，轻轻地放进了墓穴之中。

萧秋水跪在墓前，抓起一把又一把的泥土，撒了下去。

当最后一捧土，盖住父亲那张安详的脸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