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学着萧秋水的样子，开始检查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员。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因为力气没控制好而弄疼了对方。

但没有人责怪她。

那些受伤的师兄，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第42章 第一顿亡命餐

第二天，叫醒所有人的，不是晨光，而是从肚子里传来的，一阵阵雷鸣般的响声。

饥饿。

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将所有人从巨大的悲痛和迷茫中，强行拉回了现实。

从昨天逃出来到现在，他们水米未进。高强度的战斗和持续的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身体里最后一点能量。

邓玉函第一个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安静躺着的唐柔，眼神黯淡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左丘超然的肩膀。

“老三，走，找点吃的去。”他的声音嘶哑，但总算有了一点生气。

左丘超然点点头，撑着洞壁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走路都有些摇晃。

“我也去！”糖豆立刻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力气，虽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身体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这就是她这具身体的奇怪之处，恢复能力强得不像话。

“你留下。”萧秋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正给最后一个伤员换好药，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留下，看着他们。别乱跑。”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糖豆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

“哦。”她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乖乖地坐了回去。

她知道，秋水哥哥还是不放心她。怕她出去又控制不好力气，惹出什么乱子。

邓玉函和左丘超然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拿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山洞。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难熬。

山洞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伤员们大多在昏睡，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糖豆坐立不安，她想找点事做，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去照顾伤员？她笨手笨脚，怕再帮倒忙。去整理东西？他们除了身上这套破烂衣服和几把剑，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又坐回萧秋水不远处，看着他。

萧秋水在处理完所有人的伤口后，终于开始处理自己的。他脱下已经破成布条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那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刀伤，剑伤，还有被兵器砸出来的淤青，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尤其是肩膀和后背那两道，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都翻卷开来，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他自己看不到后背的伤，只能凭感觉，将伤药胡乱地抹上去。因为疼痛，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糖豆看得心都揪紧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鼓起勇气，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秋水哥哥……我……我帮你吧？”

萧秋水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糖豆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又激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他手里的药瓶，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手指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后背那道最严重的伤口上。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两个人都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糖豆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不敢再有任何杂念，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戳伤了。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怜惜。

萧秋水紧绷的身体，在她轻柔的碰触下，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后背传来的，除了伤口的刺痛，还有一种微凉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奇异的触感。那感觉，就像一股清泉，流过他那片快要被仇恨和痛苦烧成焦土的心田。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夜里，那个跪在他身边，默默将手放在他背上的小小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玉函和左丘超然回来了。

他们的收获很可怜。

几颗青涩的野果，还有几根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上面还沾着泥土。

“就这些了，”邓玉函把东西往地上一扔，丧气地说道，“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只兔子都看不到。”

左丘超然靠着洞壁坐下，喘着气说：“先将就一下吧，总比饿死强。我已经看了，这附近暂时安全，权力帮的人应该还没搜到这里。”

有吃的，总归是好事。

能动的几个人围了过来，分着那少得可怜的食物。

那野果又酸又涩，根茎更是带着一股土腥味，难以下咽。但所有人都沉默地吃着，没有人抱怨。

这是他们家破人亡之后的第一顿饭。

一顿亡命天涯的，难以下咽的饭。

糖豆也分到了一颗最小的果子。她咬了一口，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萧秋水，他正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没有去拿食物。

他一定更累更饿吧。

糖豆心里想着，她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

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把那颗只咬了一小口的果子，轻轻推到他手边。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说：“秋水哥哥，你吃……你受伤了……”

萧秋水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手边那颗带着一个小小的牙印的青涩果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把头埋得快要到地上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