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人无心，听的人却认真了。

应拭雪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那如何才能让你觉得足够有价值？”

少年较真的模样反倒叫人更想逗弄一二。

“这我可要好好想想……”薛晚故作烦恼地思考。

看着少年的目光在沉默中愈发灼灼，几乎就差在她脸上盯出洞来，忍不住调笑一声，“你一个成长期都没过的小幼崽，就活够了？”

应拭雪略带懵然地抬了抬眼睫，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的困惑。

幼崽……是指他吗？

明明薛晚的年纪也没有比他大上多少，为何说话的语气口吻总是仿佛要比他大上个几百岁一般。

“放心，你长大后，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回报我的。”薛晚半开玩笑半认真，一边说着，一边将少年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窝一白嘟睡……”

少年开口想说些什么，嘴巴却只能被迫发出呜呜的声音。

似乎是发现了某种乐趣，薛晚没有要停手的迹象，淡定自若道：“你说什么？”

应拭雪望着她，神色透出隐隐的窘迫，没有再开口，只是眼神里的控诉意味怎么也遮掩不住。

薛晚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过于幼稚，正要继续开口，唇边的笑意忽然一收。

狭长的凤眸微敛，冷冷道：“出来。”

一身月白色道袍的俊秀男子从旁边的竹林小径走出来，看方向应该是从云来峰的藏书阁中出来。

看清楚现身之人的模样，薛晚目光变得玩味。

还真是冤家路窄。

“你都看到了什么？”她随意地侧过身，与少年换了个站位，将其挡在身后。

沈清辞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不凑巧撞见这种场面，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此时看到对面之人这极为明显的护庇姿态，眸光瞬间复杂。

视线在一人一妖之间来回移动，有些欲言又止。

沈清辞以前从未听闻季长钧有如此偏好。

虽然他自身并非什么古板守旧之人，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

何况此处，乃是玉虚圣地，是这世间最容不下此等违背伦理、禁忌之情的地方。

尹风扬师弟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斟酌片刻，沈清辞道：“清辞多言，季师弟心性如磐石，他人所言所想于你而言，想来不过浮云，只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你若是真心对待这妖仆，便应当明白怎么样的行为才是真正为他考虑的，但若只是想寻个乐趣……”

他停顿了一下，清俊的面庞上认真又诚恳：“还望季师弟能够体谅这些普通生灵的修行不易。”

什么真心？什么乐趣？

薛晚听得二丈摸不着头脑，直接不耐道：“你一直这么爱管闲事？”

她身后的应拭雪倒是听出沈清辞这明显是误会他们二人的关系。

乌黑的眼睫微微垂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立刻出声解释。

沈清辞清隽的眉毛轻蹙起，却也没有因为薛晚的态度而生气，嗓音依旧清润温和：“只是出于好意提醒一二，若有冒犯之处，请季师弟见谅。”

“哦？好意提醒？”薛晚走向沈清辞，漆黑的眸子牢牢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清辞莫名觉得季长钧看他的眼神既陌生又熟悉。

“那我也提醒一下师兄一句，”薛晚抬手拂去落在他衣肩上的翠绿竹叶，狭长的凤眸似笑非笑，“无用的好意，只会给你自己招惹麻烦。”

特别是她这个大麻烦。

第34章 好好记住今日的话

沈清辞看了眼男子把玩在指间的竹叶，缓缓道：“多年未见，季师弟与以前相比似乎不同了些。”

“人都会变的，”薛晚唇边带上一抹嘲讽的笑，“难道清辞师兄就能够保证自己一直不会变？”

“说不定前一刻，表面上霁月清风的玉虚道子，下一刻……”她顿了一下，挑起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带着那只手抵至心口，慢条斯理道：“就能丝毫不心软地杀人、诛心。”

薛晚的语调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唯独“诛心”这两个字被她特意加重，透着赤裸的、森然的恶意。

沈清辞愣了愣，旋即神色流露出歉意，“我没想到师弟对当年那些事芥蒂至如此地步。”

“若是有能稍微弥补师弟心中遗憾之处，清辞绝不推辞。”

他注视着薛晚的眸子清澈明亮，像天山最澄净的水，包容万物，洗去铅华。

只是有些人的心早已沉渮难愈。

“弥补？”薛晚扼着沈清辞的左手，将手腕微微抬起，轻扫了一眼。

层叠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男子一截白皙的手腕，腕口处系着一条红绳，细细的手绳上挂着一片十分精巧的羽坠。

玄黑色的细密绒羽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光，一看就独特非常。

“那你就把这个赔我吧。”薛晚风轻云淡地道。

“不可！”沈清辞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失态，稳住心神，将手抽回。

他神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道：“此物对我极为重要。”

“重要？有多重要？”薛晚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沈清辞没有半点恼怒之色，指尖抚摸着红绳上的羽毛，眸光清和：“视之如命。”

“视之如命？”薛晚重复一遍，眉眼间维持的虚假笑意猛然沉下去，涌现出一片阴冷。

明明背叛的人是他，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