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都是薛晚临走之前吩咐他安排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薛晚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能让沈清辞离开她身边，他求之不得。

…………………………

玉虚。

漱玉山，清琢阁。

清冽的山风穿堂而过，拂动窗棂纱幔。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清辞师兄，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凌萝人未至，声先到，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阁内的宁静。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来，怀里抱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玉瓶瓷罐，一股脑儿地堆放在沈清辞榻边的桌案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库房搜刮来的上品灵丹妙药，补气血、续筋骨、养神魂的都有，你快看看有没有合用的！”

床榻上，沈清辞仅着素白中衣，肩上随意披了件件外袍，脸色苍白如雪，唇色也淡得几乎透明。

他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安抚的浅笑，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小师妹有心了，我没什么大碍，静养些时日便好。”

顿了顿，转而问道：“风扬师弟那边……如何了？”

凌萝忙道：“清辞师兄放心！风扬师兄好着呢，眼下正带着弟子们守在临安城，寸步未离，稳得很！”

“呵，真是难得一见，想不到我们风光霁月、修为通天的玉虚道子，也会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一道阴冷刻薄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突兀地插了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阴鸷、鹰钩鼻格外显眼的男子已踏入清琢阁。

他周身仿佛自带一股寒气，让室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沈清辞的目光在触及季长钧的一刹那，眼底深处似乎有微光极快地闪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期待确认什么。

但下一刻，这光芒就暗了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的眼神便沉静下来，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淡然。

“季师弟怎么来了？”他淡淡一笑，“难得季师弟来我清琢阁，不如坐下喝杯茶？”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客套，要不是受人所托，我才不会踏入你这鬼地方。”季长钧嘴角扯出一个更显讥诮的冷笑。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冷哼一声，抬手便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盒，像丢什么脏东西似的，直接抛到了沈清辞的床榻上。

玉盒落在锦被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沈清辞微微蹙眉，带着疑惑伸手拿起玉盒。

入手冰凉，触感温润，他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深紫色的丝绒绸缎，绸缎之上，静静躺着一支笔。

一支从中断裂的青玉毛笔。

笔身断裂处，残留着黯淡的灵光碎屑。那曾经流转的幽邃青芒，早已消散无踪。

“这……这是？？？”

“璇玑尊者的青玉判官笔！怎么会在这里，还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萝倒抽一口冷气，惊骇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季长钧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忌惮与更深的阴郁。

沈清辞闭了闭眼，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他已经知道这是谁送给他的了。

与此同时，一个震动整个修行界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正以风暴般的速度席卷四方。

曦元圣地，已然易主，元州彻底沦陷！

第92章 她的报复

又过了四月，魔、妖两族的联盟，一鼓作气拿下了沧、冀两州，九州山河沦陷了一半。

然而魔族接下来的动向，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们并未挥师毗邻冀州的玄州。

而是调转方向，到了与其相隔沧溟海的陵州，盘踞在了陵州大地之上。

也就是天下仙道魁首，玉虚圣地的山门根基所在。

更令仙门百家惊疑不定的是魔族紧随其后放出的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主动休战！

休战的唯一条件，被魔族以最强势的姿态，送到了所有仙门世家的案头。

那并非一纸文书。

而是一道流转着幽暗光泽的传音玉符。

当仙门各派之首，带着或惊惧、或愤怒、或疑惑的心情，将灵力注入玉符时，一个慵懒中透着无尽威压与寒意的女声，清楚地响彻在每一个聆听者的识海之中，既似冰锥刺骨，又如恶鬼低语：

“本君要玉虚即刻废除道子沈清辞一身修为，并昭告天下，将其逐出门外，自废黜之日起，九州之内，所有仙门、世家、宗派，胆敢收留、庇护、接纳沈清辞者……”

那声音微微一顿，慵懒的笑意里淬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便是下一个曦元圣地！”

………………………………………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玉虚圣地内蔓延，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清琢阁。

阁内，檀香袅袅。

沈清辞端坐于窗前的琴案旁，指尖轻拢慢捻，拨动着琴弦。

泠泠琴音流淌而出，如漱玉山涧的溪流，空灵，澄澈，只是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与素白修长的手指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凌萝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的，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留声玉简，声音带着哭腔：“清、清辞师兄！外面……外面都在传魔族……魔族他们……”

沈清辞拨弦的指尖一顿，从琴案前起身，扶住凌萝，眼神沉静，“莫慌，小师妹。”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慢慢说，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