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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图春华(112)

作者:火野兔 阅读记录

二来,陛下近来立储之心频动,褚恒急于联络朝臣获取支持,这也是在逼他站队。

良久,他猛地抓起旁边的镇纸,狠狠砸向地面,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外的侍卫叩了两下门,颤着声音问:“大人?”

许尤喘息片刻,“无事,失手罢了。”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将他紧紧包裹。

此事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赌对了便是从龙之功,赌错了,就是前程尽毁。

窗外浓重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压了下来。

此时大皇子府内,暗摸摸的一片,只有檐下几个红灯笼在摇晃。

褚恒似乎很喜欢这样昏暗的环境,府中下人想要多挂上几盏灯笼都被训斥了。

“殿下,话已经带到,许大人收下了......”王诚毕恭毕敬道。

“哦?倒是识趣。”褚恒在书房内临着一幅《兰亭序》,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笔走龙蛇,低笑一声,“倒省得本宫再多费功夫。”

待写到“死生亦大矣”那一句时,他笔锋微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不易察觉的深痕。

他垂眸看着那墨痕,片刻,手腕轻转,依旧从容写去,只是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似乎比平日更加淡漠。

“是,殿下有那等证据在手,不愁许大人想不通。”王诚讨好地笑道,“那接下来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褚恒觑了他一眼,“不必,许尤会安排好一切,动作太多反倒会招人猜忌。”

“是。”

*

连日的阴雨,西京笼在一片湿冷的灰蒙里。

南厂所在的深巷幽寂,青苔侵阶,两扇乌木大门紧闭,门首狴犴石兽经了雨水,愈显森然。

此地虽在皇城脚下,却惯是权贵避忌之处,肃杀之气,透墙而出。

辰时三刻,一乘玄呢素帷车悄然停在南厂所门前。

小厮放稳脚凳,打起车帘,褚霁身着石青缂丝常服,缓步下车。

汝阴王座驾还未到时,便早有耳目通传,许尤已垂首侯在外头,屈膝跪下,“许尤给王爷请安,王爷万安。”

褚霁深如寒潭的眸子轻描淡写地扫过地上的人,如同静水微澜,却自有千钧之重。

他淡淡地嗯了声,径直越过地上的人往内走去。

一个白净面庞的小太监躬身引路:“王爷请。”

南厂所的正厅轩敞素净,只正中悬一幅《獬豸图》,两旁列着些寻常官帽椅,然空气中那股子常年浸润的铁锈与陈旧血腥混合的浊气,却挥之不去。

许尤也沉默地跟了进来,立于厅中相候。

“王爷贵脚踏贱地,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只是不知王爷怎会突然造访?”许尤声音略有些嘶哑。

褚霁略一颔首,径直走到主位前,却不就坐,只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许尤脸上,开门见山,“许提督掌南厂多年,耳聪目明,本王今日有一件事要向提督请教。”

许尤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却显得僵硬了几分:“王爷说笑了,下官如何担得起请教一词,王爷只管问便是。”

褚霁挑眉,“那本王就直言不讳了,方商因服食大量天麻粉致死,据沈平交代,这天麻是许提督这来的。”

“方尚书的死,仵作早有论断,并非是因天麻所致,其余的下官一概不知。”许尤的语速还算平稳,只是不断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波动。

“哦?那王诚此人,提督想必也觉陌生了?”

“王诚?”许尤调整一下站姿,随即恢复如常,“这名字……似是大皇子的近侍?下官这等微末之人,实难记清。”

褚霁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目光却锐利起来:“提督哪里是微末之人,分明是贵人多忘事。十日前,王诚曾经登门拜访,许提督不会连这也忘了吧?”

许尤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他喉结滚动,强自镇定:“这……这定是有人蓄意攀诬!下官执掌南厂,替陛下奔走,得罪宵小无数……”

“攀诬?”褚霁打断他,“许提督与方商无仇,何必听从王兄的指使,惹一身腥?”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如探针般刺入许尤眼中,“更奇的是,本王无意间发现,永平侯府一案有些蹊跷。”

此言一出,许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那份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这件事知道的不仅有大皇子,就连汝阴王也清楚。

十年前的旧案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刑部老手都蒙混过去,在上头的人眼中却不过一场儿戏吗?

褚霁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却不逼迫,反而放缓了语气,“陛下何等英明,又对永平侯府盯得紧,你在此案上做手脚,他怎会不知?”

“南厂行事,多有掣肘,陛下需要除掉永平侯,同时需要有个人来替他接管南厂,奔波卖命,他看上了你,所以你的手脚才会被纵容。”

许尤消化了几秒这话里的信息,瞪大眼,“王爷的意思是,这事威胁不到下官?”

褚霁轻笑一声,“若是能威胁,十年前许大人就已经人头落地了,哪能活到今日官袍加身?你若是因着这点事替王兄卖命,犯下更大的罪,那才是自取灭亡。”

许尤沉默,有些事,非尔所愿,却不得不为。

譬如当年构陷永平侯的伪证,譬如……方商之死。

他原以为,那些经他手篡改的卷宗、伪造的书信,便是悬在他项上最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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