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16)
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颊,“这么多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终有一日,你会替他们报仇,所以,别哭......”
不知道是酒意还未全数散尽还是怎的,云裳湿漉漉的眸子还带着茫然,褚霁轻笑了声,“你烧迷糊了,起来喝些水,我让春杏打水来替你擦身。”
果然人一旦有了依靠就是会脆弱一些,云裳在心里嫌弃自己,却又忍不住觉得欣悦,十年来,终于有一晚,为数十年如一日的梦魇落泪时,会有人抱住她,告诉她别哭。
春杏很快打来凉水,替她上上下下擦身子降温,好一顿折腾后云裳兀自昏睡了过去。
“劳烦王爷照料姑娘了。”春杏端着银盆行了一礼。
褚霁颔首,也不回美人榻上去了,就在云裳身边和衣而卧,以便常常探察她的体温,防止夜间又发作起来。
幸而云裳这一觉睡得还算顺,没有再梦魇亦没有再发烧,待到天明,已几乎大好,只是关于昨夜的事已有些记不清了,因此当她睁开眼,便是褚霁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时还是吓了一跳。
想了想是否是昨夜自己喝多了酒,霸王硬上弓了?
“想什么?”男人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颇有兴味地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
云裳的眼神飘走,咳了声,“昨夜......民女没有对王爷做什么逾矩的事吧?”
“你说呢?”褚霁撑起脑袋,松散的寝衣下落,正好看见他精壮的胸膛,似乎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对本王做的逾矩事还算少的吗?昨夜本王要走,你便拉扯着求本王留下来相陪.......”
云裳瞪大眼睛,她酒醉后怎么是这副德行,又觉得哪里不对,挠挠头也没想出个蹊跷,遂哈哈两声准备起身,“王爷说笑了,对了,鸣渊绑到人了没有?”
褚霁勾勾嘴角,也不继续逗她了,“还有黑甲卫绑不到的人?消息已经送到许尤那去了,接下来就只看许大人是如何选择的了。”
还不到午时,便有消息传来,许尤递了折子进宫面圣。
收到这个消息的不只有褚霁和云裳,褚恒那亦是得了讯。
他猛地站起身,险些撞翻了桌上的茶盏,“他此时进宫找父皇做什么?”
又自答道:“汝阴王去寻过他,但是遭拒,他已然投诚本宫,没有反水的必要,除非何处出了岔子。”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便有内侍登府,说是陛下有请。
褚恒即刻更衣,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便随着内侍进宫去。
在御书房前恰好与许尤相遇,后者连眼神都不敢对上,垂着脑袋行了个礼,便兀自离去了。
洪通海早已候在外头,见到来者连忙迎上来,“奴才问殿下安.......”
随即压低了嗓音提醒道,“许大人似乎是告状来了,还与殿下有关,陛下不大高兴呢。”
褚恒颔首,“多谢公公提醒。”
第70章 降罪
御书房内只有晋元帝一人,紫檀木御案上堆积的奏章如同山峦叠嶂。
龙涎香的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却盖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儿臣给父皇请安。”
晋元帝面色冷沉地低头批阅奏折,一个眼神都没给下方跪伏在地的褚恒。
褚恒不敢起身,额头紧贴着地面,冷汗已浸湿内衫的领口。
他从未觉得御书房的地砖如此冰冷刺骨,也从未觉得父皇的沉默如此漫长而煎熬。
他知道,许尤定是将自己供出来了,但他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说了多少,是否牵扯到康相,所供是大事还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此往日总总所为和眼下的一无所知,使得父皇此刻的沉默,比任何的雷霆之怒都更让他惊惧。
“恒儿......”就在褚恒跪得双腿麻痹的时候,晋元帝终于开口,“朕今日才知,你与南厂提督许尤颇有交际啊。”
不明不白的一句问话,却让褚恒浑身紧绷,一下子戒备起来。
他心头剧震,伏得更低,尽可能平静道:“回父皇的话……许提督是朝中重臣,亦是父皇肱骨,儿臣叹服其能力,因此有些许交集。”
他试图含糊其辞,心中却如油煎火燎。
“仅是有些许交集?”晋元帝用力将手上的折子丢到一边,“怎么朕所闻不止于此啊?”
褚恒浑身一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父皇果然知道了,他若不拿出足够份量的交代,卖个错处,父皇只怕会更加不信任他。
“儿臣......想着父皇近来起了立储之心,不甘逊于三皇弟,因而犯了结党营私之过......儿臣糊涂,请父皇责罚。”
晋元帝嗯了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你来。”
褚恒试探地抬头看了一眼,才慢慢站起身。
晋元帝没看他,从那堆小山里抽出一本折子丢到桌边,“看看。”
褚恒拣起一看,越看到后面脸色越白,许尤这是把自己吐了个干干净净,不过和康化有关的一字未提。
这个老狗,定是觉得得罪了康化是死路一条,便把自己推出去,反正他是皇子,就算犯了错,多半也是小惩大戒。
褚恒在心里冷笑,既然如此,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几乎在电光火石间,褚恒已做出决断,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换上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神情,声音哽咽道:“父皇明鉴!儿臣……儿臣本不愿言及此事,恐污圣听!然若是不说,只怕这盆脏水便尽数泼在儿臣身上了。”
晋元帝的目光微微一闪,作洗耳恭听状,“哦?说来听听。”
褚恒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父皇是了解儿臣的,向来心慈手软,果决不足,若无人在背后怂恿,如何能做出这许多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