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28)
裕国公薨。
消息传回汴京,朝野震动。
晋元帝闻讯,震悼不已,当即下令辍朝三日,厚恤家属,追赠徐昊太保衔,赐谥号“忠烈”,极尽哀荣,葬礼规格远超寻常国公。
徐昊骤亡,裕国公府的天便塌了半边。
那些所谓的哀荣、陛下的辍朝,不过是给这倾颓的府邸粉饰几朵假花,内里的败落,却是藏不住的。
往日车马喧阗的门庭,倏地冷落下来,朱漆大门终日紧闭,只角门偶尔开合,进出些采买的仆妇,面上也带着惶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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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侧妃之位
国公府那朱漆大门,往日里是何等煊赫热闹,如今却终日紧闭,只留一角小门供人出入,仿佛也羞于见人。
门庭冷落车马稀,往日里巴结逢迎的世交清客,此刻都如避瘟神般,不见了踪影。
府中得用的管家、伶俐的小厮丫鬟,也被遣散了大半,只剩下些无处可去的老仆旧人,守着这偌大却空空荡荡的府邸,脸上终日带着惊惶与不安。
裕国公走得实在突然,灵堂设得仓促,一切只能从简。
徐嫣穿着一身粗麻孝服,跪在冰冷的蒲团上,那麻布极糙,磨得她娇嫩的肌肤哪哪都不舒服。
细嫩的脖颈和手腕泛起一片红痕,与她往日所着的细软素绸天差地别。
裕国公徐昊的棺椁沉重地停在面前,里面却并非全尸,据说是从涧水下游找回,被人发现时已被水流岩石撞击得不成形状,勉强以衣冠入殓。
每每思及此,徐嫣的眼泪就跟流不尽似的。
自小爹爹就疼她,甚至比娘亲更溺爱几分,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怎么会就这样化作面前这一樽棺材了呢?
烛火摇曳,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干涩,这几日她滴米未进,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
“嫣儿,好歹用些白粥吧,你爹爹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你这般模样,又如何能够安心呢?”裕国公夫人自己也是形容憔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夜白了头,却还要担忧着女儿的健康。
徐嫣瘪瘪嘴,又是两行清泪。
这种滋味难以言说,既伤心又恐惧。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受尽追捧的国公府嫡小姐。
爹爹死得如此不明不白,纵然有陛下的哀荣体面,也遮不住国公府的每况愈下。
不过三两日功夫,都察院里的御史便如同约好了一般,接连上奏,字字句句皆指向裕国公徐昊。
一曰纵容豪奴、勾结州县,侵夺京畿良田数千亩,致使无数农户倾家荡产,怨声载道;二曰利用职权,于漕运、盐铁等肥缺上收受巨贿,替不法商贾大开方便之门,蠹国害民;三曰卖官鬻爵,将门下诸多庸碌无才之辈安插紧要官职,败坏吏治……
虽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但裕国公徐昊才过世,若是陛下当真体恤怜悯家属,大可以将此事按下,毕竟逝者已逝,有些事情可追究也可不追究。
可晋元帝非但不加以遮掩,反而颁下严旨,命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同,彻查已故裕国公徐昊一切罪愆,“务求水落石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圣旨既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往日里与徐昊存有宿怨的官员,纷纷踊跃而出,或明或暗地递上种种证物。
于是两日后,三司差官手持令牌,长驱直入那本就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的裕国公府。
昔日钟鸣鼎食、煊赫威严的国公府,此刻混乱不堪。
差役们如狼似虎,踹翻灯具矮凳,毫不容情地翻箱倒篾,查抄账册文书,呵斥盘问府中管事仆役。
内院女眷吓得魂不附体,瑟缩于房中,呜咽低泣之声不绝。
徐嫣一身素缟僵坐于内室,听着前院传来的翻检声、呵斥声、沉重的脚步声,只觉得屈辱与恨意交织。
陛下为何要如此不留情面?是当真为爹爹所为愤怒,还是早就想除去裕国公府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查抄一连数日,府中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珍贵的字画书籍、甚至从前的御赐之物,皆被贴上冰冷封条,登记造册,一抬抬运出府门。
城外那数千亩被指侵吞的田庄,亦被迅速查封,候旨发卖。
连带着徐昊生前的一些故旧门生,也受了牵连,或被停职,或被查问,树倒猢狲散,竟是这般迅疾凄凉。
最终的查证结果,自是于徐昊极为不利。
就在众人都以为晋元帝要严惩到底时,他却又在此时开恩,念及徐昊新丧,且是因皇命意外丧命,未再追加严惩,只追夺部分恩赏封赠,罚没绝大部分家产以充公帑,但旧宅子仍许她们住着,甚至连徐嫣的县主之位都没有褫夺。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日子是肉眼可见地艰难起来。
厨房送来的饭食,也不是从前那般精致讲究,不过是些寻常菜蔬,油水寡淡,有时甚至是隔夜的冷硬面点,难以下咽。
这般天上地下的落差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徐嫣。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细雨敲打着窗棂。
徐嫣方上前掩上窗,回头就看见一人垂着脑袋站在身后。
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利落,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竟然能悄无声息至此。
徐嫣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惊声叫喊,那人竖起一指放在唇前轻轻嘘了声,“县主不必害怕,属下只是有消息传达。”
“请讲。”徐嫣很快冷静下来,她能察觉到对方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