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49)
薛承就坐在牢的对面,正低头翻着刘富贵的供卷,见属下审了半日不出结果,将供卷往桌上一放,“下去吧。”
“是。”
牢里只剩下洪进水和薛承。
薛承不动刑具,“洪进水,我知你不吭声是为着什么,你待洪通海倒是有几分真心。”
洪进水梗着脖子,“你别诈我,此事分明与干爹无关,审到了我这,我便告诉你这事都是我一人办的,再也没得牵扯旁人。”
薛承笑了一下,“洪进水,你想要在这牢里招供,还是要我押你到陛下面前,当着洪通海的面招供?”
洪进水目光闪烁,“你若以为如此便能屈打成招,那是你看错了。”
薛承摇摇脑袋,“我不对你动刑,你皮厚,来人,带润莲姑娘进来。”
洪进水登时瞪大眼睛,“润莲与此事无关!你何必捉她来威胁我?”
薛承不看他,转身在刑具前挑挑拣拣,“与润莲姑娘没关系,与洪通海也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和谁都没关系,难道和陛下有关系吗?”
洪进水不敢接话了,这个时候,润莲姑娘已被带了进来,她是荣妃宫里伺候的三等婢女,和洪进水是对食,只是这事偷摸着许多年,竟也没人知道,没想到却被薛承查了出来。
“你皮厚,润莲姑娘也皮厚吗?既然你不肯说,与你对食的难保不会知道些什么,再不济就将你二人对食之事捅出去,大不了叫你们二人做一对亡命鸳鸯。”
润莲虽然只是个三等宫女,可跟着的是得宠的荣妃,自然没吃过什么苦,乍被押到此处脸都白了。
洪进水闭了闭眼,“你别动她,我说。”
薛承命人将润莲关在南厂所里好生照顾,免得此时放出去,打草惊蛇。
见润莲被带了下去,洪进水遂将洪通海如何吩咐他传递消息的事情一五一十都招了。
薛承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命属下在密卷上记录下关键信息,他立刻亲自带着整理好的卷宗和证物,秘密进宫禀报。
晋元帝站在御书房的多宝阁前,背身负手,听着薛承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调查结果,方听到洪通海的名字,他便猛地咳了起来。
薛承顿住,起身递了洪通海出去之前就倒好的茶盏。
晋元帝咳了几声,又饮了些茶水才止住,“继续说。”
薛承把事情据实都说了,晋元帝又气得咳了起来,边咳边怒道,“好,好他个洪通海,这是要做什么?一个阉人也想要朕的位子吗?他随朕一道长大,看着朕坐到这个位子上,如今竟去通敌?”
晋元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证据摆在他面前,那股被最亲近信任之人背叛、愚弄的耻辱和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一个在他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奴,竟然做出如此祸国殃民之事。
“后头可还有别人?”
“还未查出,不过依属下看,单洪通海并没有做此事的动机,所以里头应该还搅着旁人。”
“那就继续给朕查!”晋元帝眼中杀机毕露,“洪通海一个奴才,没这么大的胆子和野心,去给朕查清楚,后头还有谁!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欺君罔上!”
第90章 小产
太后年纪大了,每日醒着的时间越发的少,谢歆然不过坐了一杯热茶的工夫,就被闭门谢客了。
恰巧她今日亦是满腹的心思,人坐在那魂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也不想多留,于是起身告退。
从慈宁宫出来,沈歆然扶着秋纹的手,沿着宫墙下的甬道缓缓而行。方才在太后面前强撑出的从容笑意,此刻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焦虑。
连着几日的寝食难安,让她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即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难以完全遮掩。
就连太后娘娘也看出她的状态并不好,还以为陛下待她不好,要让身边的姑姑给陛下传话,吓得谢歆然连忙制止。
她现在巴不得躲着晋元帝些,哪里敢再叫他注意到自己。
“娘娘,仔细脚下。”秋纹感觉到主子在走神,小心提醒道。
这几日重华宫气氛诡异,娘娘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连她这个贴身宫女都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谢歆然恍若未闻,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秋纹的手臂,目光失焦地扫过宫墙角落堆积的枯叶,心里乱糟糟地想着:洪通海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派去打探的人也都如石沉大海。陛下这几日也未曾召见她,这种失去掌控、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风雨都更让她恐惧。
正当她心神不宁之际,前方甬道拐角处,几个小太监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诶你们听说了吗?南厂的人把重华宫给围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薛指挥使亲自带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铁桶似的,说是奉旨查案,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我的天爷!重华宫......那不是荣妃娘娘......”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你不要命了!看这阵仗,怕是出了天大的事......”
“谁说不是呢?否则以荣妃娘娘昔日的受宠程度.....谁敢啊?”
后面的话,谢歆然已经听不清了。
“南厂所指挥使薛承围了重华宫.....”
短短几个字,如同数道惊雷,接连在她耳边炸响。
谢歆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刹那间冰凉僵硬,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
她眼前一黑,无数金星乱窜,周围的宫墙、甬道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天地都颠覆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