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59)
“熬过去了……”褚霁紧绷如铁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骇人的赤红似乎褪去了一些。
“有劳诸位。”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都下去歇息吧,这里本王在就行,鸣渊,赏!”
“不敢不敢,这都是微臣们的分内之事。”太医和宫人们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暖阁的门。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褚霁这才缓缓走到榻边,像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般,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晨光柔和地洒在云裳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的呼吸虽然清浅,却已不像昨日那般微弱。
褚霁盯着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在心底。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拂开她耷拉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仿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灼伤的手已经被白色的纱布缠起,褚霁的眸色骤然一暗,深处翻涌起冰冷刺骨的杀意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感受着那皮肤下虽然微弱、却稳定了许多的脉搏跳动,那一下下的跳动安抚着他几乎被恐惧撕裂的心脏。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阳光逐渐升高,暖阁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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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褚霁:本王心脏病都要犯了,李云裳!!
第96章 心疼
意识是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如同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般,一点点艰难地回归到体内。
云裳最先感觉到的是感官的苏醒,喉咙和肺部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过,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出火辣辣的灼痛,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的呻吟。
紧接着,手臂上的灼热刺痛感也清晰起来。
云裳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绣着繁复祥云纹的帷幔,这不是她在春坊的卧房。
她带着全身的酸痛极其缓慢地微微偏过头,试图看清周遭的环境,却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褚霁就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矮凳上,身姿依旧挺拔,一身玄色劲装,上面还清晰地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甚至有几处被火星燎破的小洞。
墨发并未如平日那般一丝不苟地束在金冠里,几缕散落下来,垂在他轮廓分明的颊边,平添了几分落拓,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血丝。
褚霁静静看着她,在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云裳似乎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亮光。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嗯……”云裳张了张嘴,想回应,但干涸疼痛的喉咙只允许她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褚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桌边,提起白瓷壶,倒了一杯凉水。
端着水杯回到榻边,他俯下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作风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小心,将她上半身微微托起,让她靠着他的手臂和胸膛。
隔着单薄的寝衣,云裳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他将杯沿凑到她干裂起皮的唇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慢点喝。”
云裳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咽喉,带来一阵令人喟叹的舒缓。
她喝得很慢,他也极有耐心地保持着姿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瓣沾染水色、微微开合的模样上,眸色深沉。
一杯水饮尽,他轻轻将她放回枕上。
“贵妃娘娘……”云裳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贵妃娘娘……她……”
“母妃无恙,父皇正陪着她。”褚霁的回答很快,“太医已仔细诊治过,只是受了惊吓,吸入了些烟尘,需要静养些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缠着细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复又抬起,望进她眼里,补充道,声音更低哑了几分,“母妃让本王转告,谢谢你……拼死相救,待她伤好后会亲自来道谢。”
“无恙就好……”云裳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连带着眼睫也微微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庆幸。
然而她这放松的姿态,却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褚霁压抑在冰面之下的情绪。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压抑的浪潮。
“只是什么?”他打断她,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李云裳,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你向来聪明,怎么会傻到不顾自身安危,冲进那随时可能坍塌的宫殿里?”
云裳被他话语中的怒意震得心头一颤,她抬起眼,迎上他灼灼的的目光,不仅仅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恐惧。
“当时情势危急,火势蔓延极快,又是夜里,宫人一时反应不及……”她试图解释道,“我若迟疑片刻,贵妃娘娘她……”
“所以你就用自己去赌?”褚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被他强行克制,“李云裳,你听清楚……”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榻沿,将她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闪避,“无论在任何时候,无论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本王要你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今日之事,你若救不了母妃,本王绝对不会怪你怨你,可你若因此送了性命,本王会怨自己恨自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