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68)
还没成婚呢就喊上王妃了,鸣渊轻咳两声,憋着笑转身退了下去。
“笑什么?皮痒了?”褚霁冷瞟一眼。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请王妃。”鸣渊压住嘴角,一溜烟下去了。
云裳进屋的时候,褚霁正好从案头抽出一本厚厚的漕运日志,往她手里一递,“你怀疑得没错,这是从漕运衙门旧档房翻出来的船籍记录,你看这里——”
他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永昌十八年九月丙午,漕船四十艘,承运淮盐赴南郡。船队过湘湾后,分作两批,一批二十艘继续西行,另一批二十艘……转入支流,往羌宁的方向去了。”
云裳凝神细看:“羌宁?那不是运盐的路线。”
“没错。”褚霁眸色深沉,“这二十艘船载着的就是那失踪的两万引盐。他们根本没去南郡,而是绕道去了羌宁。”
“为何去羌宁,羌宁有谁?”云裳一头雾水。
“父皇的私库,这事知道的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褚霁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这批盐产不翼而飞和父皇逃不开关系,下头的人也不过是在替父皇办事,所以我们不能细查,真查了那就是在打父皇的脸。”
“我们不查,可有人可以查。”云裳笑了,“王爷了解大皇子,他是个怎样的人?”
“城府颇深,刚愎自用,争名夺利之处容易操之过急。”
“若是叫他觉得查清这两万引不翼而飞的盐产是陛下对储君能力的考核,王爷以为,大皇子会不会把自个扯到这泥潭里。”
褚霁落在云裳身上的目光带着欣赏,“果然聪慧,鸣渊,听见了吗?把消息放出去,本王不信他不上钩。”
*
大皇子府,孟纯将密报放上书案,喜气洋洋道,“殿下,两淮密信,汝阴王的人动了,正在查漕运记录以及杜昌恒。”
褚恒拿起密报扫了眼,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果然沉不住气,盐政最是复杂,他这么一查得罪的人可就数不清了,本宫也好趁此笼络人心。”
“只是汝阴王似乎不仅限盐引案,”孟纯提醒,“他们查询范畴,隐约涉及安远侯旧案。”
褚恒非但不忧,反而笑意更深:“他竟敢碰那件事?真是自寻死路,那案子是父皇心头刺,谁碰谁倒霉,他褚霁为了女人,昏聩至此。好,太好了!让我们的人不必阻拦。”
孟纯犹豫了一下,“只是,属下探听来消息,陛下决定下月立储,此时让汝阴王督办盐政,该是考验,若是查好了办妥了
,只怕这储君之位……”
褚恒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来,冷冷道,“此话当真?父皇正值壮年,怎会突然起了立储之心?!”
孟纯垂下脑袋,不敢妄议。
“父皇本就偏爱三弟,这下子连皇位也要一并奉上。那本宫此举岂不是助了三弟一臂之力,这可是大案,若真是查清楚了,得罪朝野又如何,连皇位都是他的。”褚恒表情扭曲,眼角微微抽搐。
“三弟得了皇位会如何对待本宫,以他的性子必定是赶尽杀绝。”褚恒拍案而起,在屋内踱步,“去查,这功劳只能是本宫的,这皇位也只能是本宫的!”
“殿下,这杜昌恒已于三日前暴病身亡,下头的人赶到时,其宅邸已被湖州知府派人看守,言称杜昌恒旧疾复发,药石罔效。然据邻里暗访,杜昌恒亡故前两日,尚有客访,其后便闭门不出。属下设法查验其尸身,颈后有紫绀痕迹,疑似……窒息而亡。”孟纯低声道。
“灭口了,看来此案果然关系重大,父皇必定极为看重,查清了定然是大功一件。”褚恒思索一番,“去查当年那五万斤盐引走的是哪条河道,去了哪里,最终卸在哪个码头,进了谁的仓库,这些本宫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切记动静小些,务必赶在三弟之前上达天听。”
“那淳嫔娘娘那呢?”
“找个机会把她处理掉。”褚恒眼睛都不眨一下,“杜昌恒死了,她留着也没什么用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功劳抢来,她的仇,让她下辈子自个报去吧。”
说罢,他铺开纸笔,打算写密信给先前执掌两淮事宜的英国公张维。
张维是他的人,应当能够配合他查一查所有可能经手过那批盐的权贵。
笔尖在纸上划过,墨迹淋漓,信写成,用火漆封好,唤来最信任的暗卫。
“送去英国公府,亲手交到国公爷手上,若遇拦截……毁信。”
“属下领命。”
暗卫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褚恒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他输不得。
张维的回信,是在十日后随着一队年节贡品车队抵达西京的。
信中无头无尾,只有寥寥数语,但褚恒注意到一人,太监王体先,曾于十三年前曾暗中斥巨资修缮其在羌宁的私家园林,款项来源不明。
褚恒将信笺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体先,司礼监出身,陛下身边的旧人,外放两淮守备,曾经地位尊崇,权势熏天。
如今就算退居二线,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若那两万引盐最终是落入了他的口袋,一切便说得通了。
也只有这般人物,才能让当年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才能在察觉危险时,如此干净利落地掐断线索。
硬碰硬,是下下之策。
褚霁恒沉思良久后铺开宣纸,挥笔写下,“整饬现行盐政,疏通盐引壅滞”。
他详细列举了目前盐引发行、转运、核验中的诸多弊病,提出了数条切实可行的改革建议,包括严格勘合制度、明确沿途稽查责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