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夫人死的第三年(61)+番外

作者:白白的狗 阅读记录

眼前因泪光而模糊,烛火摇曳下,地上有一团亮闪闪的金光晃着沈亦谣的眼。

沈亦谣擦掉泪,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金镶玉的长命锁。

工艺做得繁琐复杂,金丝绕着碧绿翡翠咬成一圈茂盛的繁花。

悬着的金铃铛因沈亦谣的动作发出叮铃脆响。

这枚小小的金锁,当时一定承载着无限希冀。

裴迹之看着地上的长命锁被一团虚无捡起。

那是沈亦谣怀孕时他托京城最好的金匠做的,因为工艺太复杂,工期起码要半年以上。

裴迹之以为他们等得到。

等到这枚金锁终于到他手上时,他已经不敢打开这个漆盒,不敢献宝让沈亦谣伤心。

多年来,终于在这一刻见到它的样子。

精美远远超过他的画稿。

“收下吧。”裴迹之垂目看着它,“这也是我对你的期望。”

沈亦谣怔怔地将这枚长命锁握在手心。

送死人长命锁。

说不上她和裴迹之相比,两个人谁更残酷。

门外纷乱的脚步声一路从远处冲进房门来。

“啪!”地一声,门被推开。

梁国公身边的小厮肃安面色慌张地冲进来,“世子爷,快去看看国公爷吧!国公爷快不行了!”

沈亦谣猛地起身,捏住裴迹之颤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第55章“他想用你这玩意儿吞金自杀。”

梁国公的情况比沈亦谣想象得更糟。

床头的烛光幽微,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暗影,像是他的命数。

梁国公倚着床,满头银发发髻凌乱,呼吸促而急。眼帘半掀,对旁人视若无物。

沈亦谣能看见他爬满皱纹的印堂上有幽幽蓝光。

许氏握着他的手坐在床头,没有哭,出人意料地镇定。

看见裴迹之来了,伏下身,贴在梁国公的耳边,说得大声,“老裴!二郎来了!你跟他说说话!”

裴迹之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蹲下身,贴在父亲身边。

“父亲。”

许氏拍拍他的后背,“你大声些。你父亲现在听不大见了。”

“父亲!”裴迹之贴着梁国公的耳边,“我来了!”

梁国公皱着眉,反应很慢,过了半晌,才恍然解开眉头。

“哦!”梁国公恍恍惚惚转过头,看着裴迹之露出笑,“是大郎啊。”

裴迹之哽咽嗫嚅,一边掉泪一边去拂梁国公鬓边的乱发,“父亲。我是迹之。”

梁国公张着嘴,想了半天,才怔怔愣愣一笑,“是溜溜啊。”

裴迹之眼泪连珠一样掉下来,“是我。是溜溜。”

“溜溜。阿爹,要走啦。”梁国公每说一个字,胸腔都拉起轰鸣的杂音,手缓缓抬起来。

裴迹之双手回握住父亲的手,紧紧把脸贴上去,口中喃喃,“爹。爹。”

“不怕。溜溜不怕。”梁国公捏着他的手,已经没多大力气了,松垮的皮肤在裴迹之手背上缓缓摩挲,“爹没事。”

梁国公抬起眼,朝着虚空露出一抹笑,“二郎媳妇也来啦。”

沈亦谣一怔,上前一步。

梁国公看着她的方向,慈眉善目地笑,“你过来。”

许氏和裴迹之都跟着看向沈亦谣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惶。

沈亦谣不可思议地飘上去,蹲在裴迹之身旁。

梁国公的视线跟着转过来,“二郎媳妇,好久没见你了。你过得好吧?”

沈亦谣嘴唇翕动,半晌才吐出话,“我过得很好。”

“好啊。那就好啊。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当年的事情,对不起啊。”梁国公抱歉地笑了笑,“我说得太过分了,你怪我吗?”

沈亦谣鼻头发酸,勉力呼了两口气,“不怪你。”

“原谅我吧。”梁国公灰白的须不住颤抖,“我没养过女孩子,不知道有些话不当说。你的性子,跟大郎太像了。只有才情,一身傲骨,不懂人心的弯弯绕绕,要吃亏的啊。我只是想训诫你,我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的啊。”

“都是我不好,不该说你命薄。害得你,吃了好些苦。这都不是我本意。”

沈亦谣眼前一片水雾漫上来,“没事了。都没事了。”

“你过来些。”梁国公把手从裴迹之手里伸出来。

沈亦谣把脸贴上去,梁国公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头顶,一点点摩挲着沈亦谣的头发。“好孩子。道歉的话,我下去跟你爹娘再说吧。你和二郎好好的。”

“嗯。”沈亦谣哽咽着答。

这是回来以后第一次切切实实的触碰。

原来是这种感觉。

梁国公笑了笑,“你们出去吧,我和筝娘说两句话。”

沈亦谣陪着裴迹之站在院子里,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

裴迹之没有说话,眼神飘忽不定,偶尔背过身去,偷偷擦去眼中的泪。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许氏打开门,满头珠翠仍旧一丝不苟,从容镇定,眼神却与裴迹之刻意错开。

“你爹走了。”

沈亦谣跟着裴迹之做了一夜的事,梁国公的棺材是早已备好的。

跟着他们停灵到祠堂,又找道士来看了时辰入殓。

定在了七月三十。

裴迹之和许氏各自忙着,片刻没歇过,搭完灵棚天也快亮了,又寻人去报丧。

裴迹之终于在胡床上坐下来,穿了一身白麻丧服,叉开腿,低着头跟身旁沈亦谣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又要耽搁你了。”

“说什么呢。”沈亦谣推了裴迹之一把。

“着急吗?”

“说的什么话。”沈亦谣被气笑了,“赶着去投胎啊。”

上一篇: 妄图春华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