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洗白计划(21)
闻时钦步至门前,屋内低低的啜泣声透过门缝传来,他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本就红肿,此刻更添了几分狼狈。
“阿姐,别哭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悔意,“是我混账,不该对你吼……”
“走开。”苏锦绣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他的道歉。
门外骤然静了,片刻后,脚步声缓缓远去,渐至消失。
她实在不解,为何前几日还渐趋平和、笑容日增的闻时钦,今日会骤然暴怒失控。
明明他已能克制情绪,如常人般从容温和,难道真是自己错了,不该接下这桩重金绣活?
苏锦绣忽觉鼻尖发痒,一个喷嚏猝不及防打了出来,才惊觉方才只顾着心绪翻涌,湿衣未换,长发也还滴着水。她忙下床寻了套干燥寝衣换上,又取布巾将长发松松裹住,指尖触到发间残留的凉意,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闻时钦卧房的方向。
不知他是否也换下了湿衣,会不会着凉。
念头刚起,又猛地甩了甩头,暗自懊恼。
后又强压下杂念蜷回床上,凝神细思今日之事。
她还记得那书中分明记载,张明叙是闻时钦入仕后的提携恩公,可闻时钦如今尚未科举,怎会与这位参知政事结下如此深仇?
劳心劳力了一整天,苏锦绣困极,思虑不了太多,最后索性抛去诸般杂念,坠入梦乡。
夜半朦胧间,只觉被角一暖,似是有人轻手为她掖好被边,微凉指尖擦过她眼角泪痕,又迅速收回。
随即,柔软干燥的布巾覆上发间,湿发被细细擦拭,动作轻得怕惊破她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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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侣即将开启长达三章的冷战。[奶茶][奶茶]
第13章 漱玉集 珠玑凝蕙质,锦绣溢兰香。……
翌日,晨雀啼鸣如常。
苏锦绣睁眼,额间的胀痛还未散去,昨夜争执的余味却先漫上心头。
叹息罢,素手纤纤掀开罗帐银钩,姜桂的辛香便钻入鼻端。
苏锦绣好奇寻源,只见床头小凳的托盘上,一盏霁蓝釉白瓷碗里盛着姜汤,热气袅袅氤氲。端起欲饮,方见一张素笺压在碗底,是闻时钦那手遒劲的行书。
“晨食在镬中温着。”
寥寥数字,竟让她鼻尖微酸,细细再想,昨日之事她也有错,是而匆匆净了手,换上一身豆绿绫裙,想着去寻闻时钦致歉。
然而她转遍了整个院子,青砖角、绣架旁,连柴房的门都推开看过,却始终没见闻时钦的身影。
灶上温着的真君粥还冒热气,就着他留的瓜齑吃下,又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姜汤一饮而尽。想来是算着她醒的时辰热过,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愧疚却在心头愈沉。
离漱玉诗会只剩三日,左右寻不到闻时钦,她便转身坐回绣架前。
架上搭着的云墨山水裙已绣出大半,裙上风物仿的是李公麟的《潇湘卧游图》,以墨色丝线为底,用银灰、石青细细晕染,针脚起落间,泼墨入绢,山水跃然。
她故意绣到暮色四合,累极了就坐在矮凳上打盹,想等闻时钦回来,却终究抵不过困意,歪着头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微亮,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角严严实实地掖着,才知他昨夜回来过。
灶房里又有新熬的姜汤、温着的琼酥叶和梳儿印,房里连她绣到一半的杂乱丝线也都按颜色排好,可他又不见了踪影。
这般过了两日,闻时钦总在她睡时归来,醒前离去。
苏锦绣一边绣着山水裙上的渔舟晚唱,一边忍不住猜他在忙些什么。
第三日清晨,泼墨裙的最后一片远山落定。
苏锦绣放下绣针,一阵咳嗽紧过一阵,虽有姜汤暖身,她还是染上了轻微风寒。
看着裙上完整的潇湘景致,她心里忽然发空,格外念着闻时钦的好。
大抵人总是在脆弱时,才懂得把寻常日子里的暖意,挂念出来当慰藉。
第四日,苏锦绣无心上妆,只取妆奁中那盒玉女桃花霜薄薄涂了一层便罢,又着了身嫩麹罗裙,腰间碧带轻束,外罩纱衣,气韵飘渺如仙,戴上幂篱,径直往漱玉诗会举办地清晖榭而去。
入内后苏锦绣未凑热闹,只拣榭内角落蒲团坐下,静看案上墨痕。
这便是汴京每半年一次的漱玉诗会,无需拜帖,不问出身,只要胸有文墨皆可入内,久而久之成了文人墨客争相赴会的雅事,更有“一席漱玉,名动京华”的说法。
席间佳作则会收录进刊印的《漱玉集》,这诗集常成为汴京街头巷尾传唱的风雅谈资,上至贵胄下至市井,皆以能入集为荣。
榭外忽然起了阵轻风,携着满池荷香掠过朱栏,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玉笙踩着碎步而来。前两场比试中,她以锦心绣口的才情攫住全场目光,此刻要做最后一场知己赏评,竟特意换了身别样行头。
那是件云墨山水裙,绢面上近水含烟,墨色浓淡间藏着孤舟蓑笠翁的清寂,又透着行到水穷处的疏朗,恰好扣住了题眼。
她行至榭中琴案前,屈膝坐下,素手轻抬,便有泠泠琴音流淌而出。
眼前人、衣上景、指间音,雅韵天成。
“好一个琴画相融!”人群里忽然有人开口,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诗人元徵明,他端着酒盏起身,笑着摇头:“方才还愁没个由头赠诗,这下倒有了。”
只见他略一沉吟,声音朗然:“墨染潇湘缀素裙,指尖琴韵落行云。不施粉黛添娇色,自有清光映榭群。知己同评诗画意,才情暗与雅风分。休言风月输鸿儒,一曲能令四座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