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灯引(9)
“你好,”沈清和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项目负责人,沈清和。”
简单的寒暄后,他们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阿黎拿起鼓槌,先试了几个音。那沉稳的鼓点落下,沈清和立刻听出——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一口气”,回来了。
录制进行得很顺利。中场休息时,沈清和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你来。”他说。
“我也想来看看你。”阿黎接过水,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你看起来很累。”
“项目有点赶。”沈清和避开他的视线。
阿黎没有追问,只是低声道:“我在。”
这两个字,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
下午的录制结束后,沈清和提议带阿黎在校园里走走。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前行,聊起了项目的细节。沈清和谈到他如何将仪式抽象成符号系统,阿黎则分享了鼓点背后的文化含义。
路过图书馆时,阿黎停住了脚步:“你常来这里?”
“嗯,以前很多。”沈清和点头,“现在都在实验室。”
“你看起来更适合这里。”阿黎说。
“哪里?”
“安静的地方。”阿黎看着他,“你在安静里,会发光。”
沈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转移话题,邀请阿黎晚上一起吃晚饭。
傍晚,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坐下。沈清和点了糖醋排骨,阿黎则点了清淡的青菜豆腐。
“你在学校,还习惯吗?”阿黎问。
“还好。”沈清和顿了顿,“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空。”
“空?”
“像少了点什么。”他努力寻找合适的词,“不是东西,是……一种稳定的节奏。”
阿黎看着他,没有说话。
“项目很忙,”沈清和继续道,“忙到我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但只要一停下,就会听见风,或者别的什么。”
“风?”
“城市里没有风铃,”他笑了笑,“可我还是会听见。”
阿黎没有再追问,只是将一块豆腐夹到他碗里:“多吃点。”
饭后,他们在校园里散步。走到宿舍楼下,沈清和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真的。”
“明天我还会来。”阿黎说,“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完整的鼓谱记下来,整理成你需要的格式。”
“你会记谱?”沈清和有些惊讶。
“以前学过一点。”阿黎笑了笑,“我会尽力不让你失望。”
“我没有……”沈清和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导师催他回实验室。
“我先走了。”他匆匆道别。
“好。”阿黎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夜里,沈清和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阿黎的那句“我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害怕忙碌,而是在害怕那些忙碌背后,空下来的那一小块。
而现在,那块空白里,似乎被什么轻轻填满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动窗帘。空房间里,风的声音很轻,却一直在。
第16章 鼓点与节拍
接下来的几天,阿黎每天都会来学校。
他带来了一份手写的鼓谱,字迹工整,像一条条静静流淌的河流。沈清和把它们数字化,做成了可以交互的节拍轨道。
每当他卡在某个逻辑上,阿黎就会拿起鼓槌,敲出一小段节奏。那些看似简单的鼓点,总能精准地把他从思绪的迷宫里带出来。
他们的合作默契得不可思议。
午后,沈清和给阿黎泡了一杯咖啡。阿黎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苦。”他说。
“你不是喜欢苦的吗?”沈清和问。
“喜欢,但不是这种。”阿黎笑了笑,“我喜欢的苦,是那种能回甘的。”
沈清和沉默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红糖,放在阿黎手心。
“那你试试这个。”
阿黎握住那颗糖,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掌心,像有一束细小的电流穿过。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可沈清和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阿黎的存在。只有在他敲出稳定的鼓点时,他才能专注。
“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他忍不住问。
阿黎想了想:“你不是依赖我,你是在找一个节拍。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节拍,来把散乱的生活串起来。”
“那如果有一天,这个节拍不在了呢?”
“那就自己敲一个。”阿黎看着他,“你可以的。”
沈清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计算机上的鼓谱,心里某个结,悄悄松动了。
项目终于迎来了中期汇报。
沈清和在台上讲解他们的交互原型,阿黎则在一旁用鼓槌轻轻敲击桌面,为他稳定节奏。
当讲到最关键的声景层时,他突然卡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阿黎的指尖在桌面敲出了一个极轻的“咚”声。
那一瞬间,沈清和像被拉回了鼓寨的清晨,所有的逻辑和语言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顺利地完成了汇报,赢得了满堂掌声。
晚上,导师对他说:“你今天的表现,是你研究生以来最好的一次。”
“因为有人在给我打拍子。”沈清和轻声说。
“那就把这个拍子,留在心里。”导师意味深长地说。
回去的路上,阿黎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我想把这些东西做出来,”沈清和说,“让更多人看到,民俗不是陈旧的古董,而是活在当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