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的一年四季(14)
竹篮里浸得发亮的芦苇叶还滴着水,王陈氏指尖捏着根雪白的粽绳,刚把三角粽的棱角捋顺,听见王老太太这话便笑出了声:“可不是十五了?三月那时我去钱师傅肉铺割肋条,正见他给柜台上货呢。那胳膊比他爹年轻时还粗,拎着半扇猪腿跟提溜棵白菜似的,钱师傅在旁边乐呵得嘴都合不拢。”
阿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粽叶刚折出个漏斗形,仔细听着,并没有出声。
钱家那小子他认得,初来王家的时候,他被王家几个表兄姐妹欺负,那小子帮过他一会。十五那年跟着外祖母去铺子割肉,那小子还送了颗饴糖给他。
今年放风筝,见阿朝坐在田里眼巴巴瞧着王家几个孩子欢声笑语,钱家小子拿了自己的老虎风筝给阿朝放。
王老太太把裹好的粽子往瓷盆里一放,“钱师傅打小就带着他在肉铺里转,杀猪、剁骨、剔肉,胳膊肘粗正常的很。前阵子西头张猎户家的儿子跟人比扳手腕,输了还不服气,结果见了钱家小子,连手都不敢伸呢。”
她顿了顿,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孩子不光壮实,心还细。上次我买肉忘带钱,他说‘王奶奶您先拿回去,下次来再给’。”
王陈氏把粽绳在粽子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紧实的活结:“我听说钱师傅正托人给这孩子寻亲事呢。隔壁李婶说,东头粮店掌柜家的姑娘,前儿个去买米的时候,还偷偷瞅了钱家小子好几眼。那姑娘长得白净,手也巧,要是能成,可是桩好姻缘。”
似乎到了年纪,哪家小子哪家姑娘出现在大人们嘴里的便是亲事。
王陈氏不是随便聊的,扯到钱家小子,瞧了阿朝好几眼,提:“阿朝如今也十六了,娘,可有着落?”
阿朝就知道无论说什么,总有一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未等王老太太出声,他开口:“大舅母,再等等,今年定能把亲事定下来。”
他是个有主意的,像自己的女儿。王老太太对上王陈氏疑惑的目光,张嘴:“有着落,你啊,着手你家那小子念书的事,阿朝的有我这个老婆子操心便成。”
王陈氏没再多言。
阿朝也松了口气,生怕她在问什么。
粽子包到一半,回娘家的三房一家子全都回来。
王陈氏的女儿王秋燕凑过来帮忙包粽子,“娘还没把粽子包好啊。您一大早就在堂屋摆东西,把箬叶翻来覆去地挑,还以为要选出朵花来呢。这瞧着跟平时的没什么两样啊。”
王陈氏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这箬叶得选叶尖完整、叶身宽的,不然裹不住米,煮的时候要漏。”
王老太太适时道:“你这丫头怕不是忘了,小时候第一次学包粽子,选了片破叶,煮好后一掀全成了粥,还坐在门槛上哭鼻子。”
“哪有!”王秋燕脸一热,嗔道:“我那是觉得粥比粽子好吃,故意的。”
王陈氏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箬叶晃了晃,糯米粒趁机从漏斗口滚出来两颗,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她赶紧用手指把米粒拢回来,又从瓦盆里舀了勺糯米添进去:“就你嘴硬。那年你爹还在,见你哭,偷偷把他碗里的肉粽剥给你,结果自己饿了一下午。”
王老太太:“一个两个不省心。”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八仙桌上,把箬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阿朝静静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糯米渐渐少了,八仙桌上的粽子慢慢堆了起来。
粽子还未包完,阿朝被三房的人使唤去浇菜地,王家的菜地离河边远,每隔三五天就要去浇水,不然菜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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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临洲回到住处时,厨娘正蹲在院子里洗粽叶,碧绿的粽叶泡在清水里,散着淡淡的清香。
听见声响,小瞳忙从屋子内出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先前说跟您一块去,你非不让,我在家等,等得脖子都长了。”
天子脚下虽说太平,但也保不齐有些人为钱不要命。前段时日,刚进翰林院做事没多久的修撰便被杀害,至今没个结果。
就回去拿个东西,谢临洲觉得没必要让人随自己跑一趟,言:“青天白日,你放心就是。”
小瞳无奈摆手,岔开话:“明日就是五月五了,厨娘买了粽叶、糯米、五花肉回来包粽子,您除了肉粽,还想吃些别的吗?比如豆沙的,或是红枣的?”
谢临洲解开外衣,随手递给丫鬟,走到廊下坐下,道:“不必太复杂,肉粽就好,若有剩下的糯米,包两个红枣的也成。”
他对吃的不挑剔。
异域贡物、海外种子传播开来,加上本土的食材,整个大周朝食物种类丰富。日常膳食与精制点心遵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理念。主食以‘五谷’为基,做法多样,菜肴上,荤素搭配,烹饪技法已具雏形。
谢家厨娘在大酒楼当过学徒,做饭菜一绝。谢临洲没有挑剔的份,平时他一人用膳,多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还有饭后的果子。
小瞳应着,又道:“方才你还未回来时,我听厨娘说,碱水粽蘸着白糖吃最清甜,公子要尝尝吗?我待会喊小汪也买些碱水回来试试?”
谢家也能说是谢府,原是个一进的院落,谢临洲穿越过来了,赚了钱把周围的院子买了下来请装备匠回来按着他的需求重新装潢成了三进的院落。现在他居住的地方才能算的上是府邸。
府中洒扫的丫鬟有三人、干重物的小厮两人、办事的小厮一人、门房一人,庖屋内,厨娘一人打下手的一人。伺候谢临洲的小厮两人,一个是小瞳另一个叫小孔,后者被派去买东西还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