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怜悯施暴者，他是快要得斯德哥尔摩了吗？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耗竭最终战胜了心绪的纷乱，将他拖入了不安的睡眠之中。

在苏有落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本该沉睡的裴长青，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些，

仿佛要将这一缕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带着抵抗意味的微光，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第33章 时机正好

等裴长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苏有落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纤细的、从裴长青发间悄然取下的银钗，

钗尾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裴长青的气息。

他没有犹豫，用指甲和牙齿，小心地将柔软的银质钗身弯出一个细微但牢固的钩状弧度。

然后，他撩起垂落在床沿内侧的厚重床单，将这个小小的银钩，巧妙地勾在了布料交织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将掌心因用力而留下的红痕揉了揉，面色恢复如常。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山间的寒意。

苏有落找到正在晾晒草药的阿莎，语气如常：

“阿莎，屋里有些闷，再带我出去走走吧。今天……能带我去看看寨子里的泉水吗？听说山泉水都很清甜。”

阿莎不疑有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绽开笑容：

“好呀！我知道几个有泉水的地方，都很漂亮！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经常带你过来”

她带着苏有落穿过蜿蜒的寨中小径。

“这路边的野花，颜色真特别，外面很少见。”

苏有落停下脚步，欣赏着岔路两旁的蓝色和紫色交错的花海。

“这个，我们叫它云霞花。”

阿莎热情地介绍，

“泡水喝，对嗓子好。”

“是吗？”

苏有落直起身，指向一条通往较高处、看起来有点幽静的小路，

“那边好像也有水源声，上去看看？”

阿莎看了看，却摇摇头：

“那边，是去祭坛的路，平时不能随便去的。”

她转而指向另一条更为平坦、隐约能听到更大水声的路，

“我们去这边。这边泉水最大，最甜，我最喜欢的一处泉水。”

苏有落从善如流：

“好，听你的。”

他们来到第一处较大的泉眼旁。

泉水从石缝中涌出，汇成一小潭清澈见底的水洼。

确实有几个寨民在此用水瓢取水，但都是装入随身的水囊，

或是提着木桶径直返回寨子中心的方向，并未往特定方位运送。

苏有落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赞道：

“好清澈，你们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好。”

随即像是随口一问：

“寨子里用水，都来自这里吗？”

阿莎摇摇头：

“不是呢。还有几个小一点的。有的水味道不一样。”

“哦？还有别的？”

苏有落表现出适当的好奇，“能带我都看看吗？我想看看不同的山泉水形态上的不同。”

阿莎很高兴他能对寨子里的事物感兴趣，欣然答应：

“好！”

他们又去了两处较小的泉眼。

一处靠近寨边，取水的人寥寥，水流也小。

苏有落仔细观察，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阿莎带着他走到一处位于寨子西北边缘、相对偏僻的泉眼时，

苏有落的精神瞬间集中起来。

这里的泉水流量颇大，水质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但关键在于，他看到了两名寨民，正用巨大的木桶从泉中汲水，然后熟练地用扁担挑起，

步履稳健地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西北方，

那条更深入山林、看起来少有人迹的小径走去。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欣赏风景的平静。

他甚至又掬起一捧水，慢慢观察，借此动作掩饰他快速观察的目光。

“这里的水，好像……更凛冽一些。”他斟酌着词句，避免引起怀疑。

阿莎点点头：“嗯！乌鲁塔说这里的水最好，最干净。不过，路有点远。”

苏有落不再多问，他怕言多必失。

他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是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对阿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了，阿莎，带我看了这么多地方。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苏有落看似在安静地欣赏沿途风景，脑海中却已将这些天的信息紧紧联系在一起。

那里林木似乎更为茂密，地势也略显陡峭，与阿莎之前提到的平坦耕作区截然不同。

结合铁索桥和与外界沟通的信息，他几乎可以肯定，

西北方，就是工程所在地，也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可能的生路方向。

晚上，阿莎送来晚饭时，苏有落叫住了她，问：

“阿莎，你知道裴长青……今晚回来吗？”

阿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纯然的信任：

“乌鲁塔去了外面的寨子。一般他去外面处理事情，都要待一整天。所以明天才会回来。”

苏有落点了点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时机正好。

他看向阿莎，说：

“那等他回来，你跟他说，我想吃苗王鱼了。”

阿莎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点头：

“好！我明天就跟乌鲁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