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贵君(91)
李德全忙让人拦了下来。
拦下来之后,走过去,冲着双喜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要干什么?”
“要连累这所有的人都被你害死吗?”
双喜眼睛红了起来,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李公公,求您,让我和少君说几句话。”
“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
“今天少君误会了,那不是陛下,您知道的,所有的人都知道。”
“可少君误会了。”
李德全摇头,“小贵君已经走了。”
“眼下陛下正在里面,你不要进去了。”
昭阳殿一片缟素,打从宋昭没了那天,一向最爱吃饭的冯安,再也没吃过一口饭,也没喝过一口水了。
他就守在棺材跟前,看着躺在里面的人。
一个劲儿哭。
顺喜和长顺不放心,怕他想不开,就这么一头撞死了过去。
轮流陪着冯安。
“你得振作起来,少君若是知道,定然是不乐意咱们因为他伤心。”
“你得想清楚,少君啊,他这是解脱了。”
“他终于解脱了。”
玄祁日日来,日日躺在棺材里面,陪着宋昭。
等着头七了,要出殡了。
冯安拦着棺材不让抬出去,被好几个小太监抓着。
也是好些日子没吃饭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推开人,一头撞在棺材上。
血瞬间冒了出来。
李德全瞪大眼睛,“快!太医!太医!”
人群外跪着的双喜,反倒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到棺材跟前。
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拿起烛台,眼睛都不眨地冲着脸上长长划了一道。
顺着眼尾到嘴角,一张脸,就这么毁了!
宋玉坐在扶桑殿院子里面,听下面的人进来说了,扭着身子。
“真划了?”
“可不是嘛?”
“您是没瞧见。”
“一张脸都是血。”
“眼睛里面也跟着出血了。”
“瞧那样子,是不准备活着了。”
宋玉哼笑一声,“倒是没想到也是个有血性的。”
“我还担心他争宠,看来是多想了。”
进忠跪在宋玉脚边给他揉着膝盖。
“那冯安一头撞了上去。”
“嘶——”
宋玉敲了一下进忠的脑袋,“捏得我疼。”
他问怀恩,“死了?”
“听说是还剩下口气,没死。”
宋玉点点头,“平日里瞧着是个没心没肺的,没成想,是我看走眼了。”
“听说葬在哪里吗?”
“开始陛下非要葬入皇陵,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去说了好一阵子,决定就葬在城外南山的桃林里。”
“听说那里的风景好,看得远。”
宋玉起身,“困了,都出去吧。”
“嗳!”
大雪纷飞,天黑得快。
出殡是在午后,等着内务府的人回来,已经晚上了。
怀恩和进忠好几次试探着听内殿的动静,只静悄悄的。
进忠说,“咱少君还在里面吗?”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呢,许是少君困了。”
“嗯。”
“咚——”
里面好大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摔下来。
进忠和怀恩忙趴在门口,“少君?”
里面宋玉捂着膝盖,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我就是起身的时候撞到了桌子,不碍事。”
“别进来!”
“嗳!”
等着膝盖稍微不疼了,宋玉忙起身,把窗户关上。
鞋子上全是泥,他脱掉,一身粗布衣裳都脱掉,团在一起。
扔进火炉里面,看着火焰吞没这些东西,他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收拾好了一切,换了身中衣出来。
宋玉坐在桌子旁边,“什么时候了?”
怀恩拿着帕子给他擦头发,“快要亥时了。”
“中途有人来过吗?”
“没有。”
“行,都下去歇着吧。”
“喏。”
葬礼办得盛大,当夜上京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
一场雪,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
昭阳殿的缟素被撤掉,依旧华丽。
冯安躺在辛者库的炕上,吊着一口气。
双喜脸毁了,到底人没事,每日照顾。
以前在昭阳殿伺候的奴才,都被发派到辛者库。
谁能想到,最得宠的冯安,冯公公,半死不活的。
那双喜公公,日日给贵人倒夜桶。
再然后,年岁将近。
陛下忙于朝政,再也没入后宫。
皇后便将曾经在昭阳殿伺候的奴才,分送到各宫里。
冯安好些了,能下炕了,被派去了御膳房,当烧火小太监。
双喜那张脸,平日里看着吓人,夜里更吓人。
被派去了掖庭。
顺喜人老实,去了尚衣局。
长顺和文宝依旧回到司礼监去了。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上。
折腾来,折腾去。
宫里还是一位小贵君。
以前宋小贵君,住在昭阳殿,日日不开心。
眼下的宋小贵君,住在扶桑殿,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玄祁不来后宫,再进后宫,直奔扶桑殿。
去了也不说话,就盯着宋玉看。
然后很晚又回昭阳殿。
一个人坐在内殿里面,黯然垂泪。
殿外李德全跟着落泪。
再后来,新年过去,冬去春来。
后宫大选。
昭阳殿也彻底被封禁了,厚重的大门被关上,拴上了粗重的铁链子。
成为了这宫里,最不能被提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