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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陆凌风(71)

作者:谢喜穗 阅读记录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想要尖叫的冲动。

手机在黑暗中屏幕频闪。

宋小满:「瑶喃,你还好吗?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别吓我……」

康雅嘉:「蒋瑶喃,如果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聊聊,我都在。」

陆凌风发布了十几条消息,她都没回复:「你能看到信息吗,回复我一下好不好,蒋瑶喃?」

她点开那些对话框,指尖冰凉,像触碰烧红的烙铁。

她朋友们发过来的消息,心脏一阵剧烈的、酸楚的抽搐。他们让她别怕,可她怕极了。

怕他们看见她父亲在地上哀嚎打滚的样子,

怕他们听见那些不堪的议论,

更怕陆凌风清澈的眼睛里,最终也会映出怜悯,或者别的什么。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回。

她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像逃避瘟疫一样逃离那些关切的问候。

她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世界在她周围无声地、缓慢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彻底崩陷。

外面依旧是车水马龙的人间,而她,已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蒋斌的无赖,还真的要回了这笔钱。

而这笔钱也彻彻底底把蒋瑶喃给压垮。

被带回家“反省”的日子,蒋瑶喃把自己囚禁在卧室里。

窗帘拉得密不透光,她蜷缩在床角,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门外稍大的动静——母亲洗碗时锅盆的碰撞、父亲沉重的咳嗽、甚至是邻居模糊的说话声——都会让她浑身一颤,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这段时间,眼泪仿佛流不尽。

起初是无声地淌,后来变成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最后是整夜整夜无法控制的、崩溃的嚎啕。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了,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呼吸变得费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丝毫兴趣,连起床喝水都觉得耗尽全身力气。

脑海里反复闪回父亲在补习班哭嚎的画面、同学各异的目光、母亲尖锐的指责……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蒋瑶喃发现,自己可能生病了。

她去找到杨爱华。

“妈,”她声音沙哑,带着乞求,“我可能生病了,心里很难受……”

“生病?”杨爱华手里还拿着抹布,眉头紧锁,“你少给我来这套,装什么装?不就是不想上学,害怕其他人说你,你不想面对吗所以才躲在家吗?我告诉你蒋瑶喃,这套没用,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过段时间你就给我回到学校学习去!”

“不是的,妈,我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杨爱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子一样割过来,“你就是矫情,就是被我们惯的!一点挫折都受不了,以后到社会上怎么办?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能把五千块哭回来吗?能让你不被别人笑话吗?补课费还是你爸好不容易才要回来的,你能不能懂点事?”

这些责骂像冰雹,砸在蒋瑶喃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不再辩解,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任由眼泪浸湿衣袖。

她没有装病。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

连续三天,她几乎水米未进。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是病态的苍白。

她不再哭了,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一处,仿佛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中抽离。

杨爱华和蒋斌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在医院心理科,经过一系列问询和量表测试,医生给出了诊断:中度抑郁发作。

“抑郁?”杨爱华拿着诊断书,手在抖,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转为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她猛地转向缩在椅子上、毫无生气的蒋瑶喃,“你还真给自己‘诊断’出病来了?怎么会有这种病,这种病就是纯纯矫情,我缺她吃了缺她喝了,还给我得抑郁症,蒋瑶喃,你是来报复我们是吧?你以为这样……”

“这位家属,”年轻的女医生厉声打断她,语气严肃而冷峻,“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抑郁症是疾病,不是矫情,更不是装出来的,你现在的每一句指责,都是在给你女儿的心上捅刀子,如果你还想她好起来,就立刻停止伤害!”

杨爱华被喝止住,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里依旧满是不解和怨愤。

最终还是办理了住院手续。

接下来的几天,蒋瑶喃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她像一具被抽走线的木偶,机械地配合治疗,吃饭需要人喂,走路需要人扶,眼神里是一片荒芜的空洞。

她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反应,仿佛活在一個隔音的玻璃罩子里。

看着女儿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杨爱华终于意识到,完了。

好像她的女儿是真的生病了。

不仅杨爱华,就连蒋斌也扛不住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杨爱华看着丈夫,再看看病房里行尸走肉般的女儿,终于彻底崩溃起来。

“怎么会这样,蒋瑶喃怎么变这样了?”杨爱华捂住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

“蒋斌,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她瘫坐在长椅上,眼泪汹涌而出,“我不该逼她……不该让你去闹……我不该不信她……我把孩子逼成这样了啊……”

意识到蒋瑶喃是真的生病了。

那个健康的女儿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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