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阴郁竹马告白了(3)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向前倒来。
林沅忙伸手去扶,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她,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
“谢凛!”林沅吃力地撑住他,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惶。
他靠在她身上,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林沅把谢凛拖进了屋里。
他沉得像块浸透了水的石头,将他安置在她那张狭窄的床铺上时,林沅已累得气喘吁吁,额角渗出了薄汗。
血还在从他左臂的伤口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素色的床单。他紧闭着眼,长眉蹙起,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痛苦。
林沅定了定神,转身去找剪刀、清水、和金疮药,偏院虽简陋,这些常备的东西,碧玉还是备下了。
剪开他被血和雨水浸透的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暴露出来,皮肉外翻,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一定又去招惹那些不好惹的人,被报复了。
林沅深吸一口气,用清水小心地替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尽量镇定自若,尽管手心一直在冒汗。
他似乎被疼痛激得清醒了一瞬,眼皮颤动,那双黑眸迷蒙地睁开一条缝,定定地落在林沅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然后,又昏睡过去。
忙完一切,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雨不知何时停了。
林沅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床上沉睡的谢凛。她已经替他清理了满身血污,面容清晰地显露出来。
比起少年时的清瘦阴郁,如今的他,轮廓更加硬朗锋利,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睡着的时候,那股迫人的阴戾之气淡去不少,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属于他真实年纪的沉寂。
忽然,他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林沅移开视线,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喝。手腕却一紧,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攥
抓住。
她惊得回头,对上谢凛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醒了,眸子里没有了迷茫,重新变得深不见底,带着刚睡醒的些微血丝。
“你去哪儿?”他沙哑出声。
林沅想抽回手,他却抓得更紧。
“放手。”林沅蹙眉。
他不放,反而微微用力,将林沅往他的方向拉近了些。
“我渴了。”他看着林沅说,理直气壮。
林沅抿了抿唇,用空着的左手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他不接,依旧盯着林沅,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再回到眼睛。。
“喂我。”他哑声命令。
林沅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僵持了片刻,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啾鸣声。
最终,林沅还是妥协了。
她将杯沿凑到他干燥的唇边,他就着她的手,慢慢地将水喝尽。
喝完了,他却没有松口的意思,依旧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林沅,空气莫名地黏稠起来。
“林沅。”他忽然郑重其事地叫她,“和离。”
林沅一震,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翻滚着林沅看不懂的浓稠。
“跟他和离。”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跟我。”
林沅立刻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杯子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疯了,谢凛!”血液冲上头顶,林沅一阵眩晕,“你以为你是谁?”
他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是谁?”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目光像蛛网,层层叠叠地将林沅缠绕,“我是那个,从你八岁起,就盯着你,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嫁给别人……”
“看着你被他作践,看着你在这破院子里烧那些废纸……”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赤果果的,森然的偏执。
“现在,我看够了。”
他撑着手臂,似乎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依旧盯着林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林沅,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沈砚不要你,我要。”
“他不要?”林沅气极,浑身都在发颤,指着门外,“谢凛,你弄清楚了!是我不想要他!是我不想要了!”
“那正好。”他接得飞快,“那就来要我。”
“你……”林沅被他这混账逻辑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只留给林沅一个苍白的侧脸,和一句轻飘飘的话:“我累了,要睡会儿。你,不准走。”
第3章
地上碎裂的瓷片映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像她此刻零落的心绪。
床上的谢凛却似乎真的瞬间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他不准她走。
她凭什么听他的?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可扫过他苍白的面孔和臂膀上洇出血色的绷带,脚步又钉住了。
他是因为来找她才受的伤?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他是谢凛,是那个无法无天、行事只凭自己喜恶的谢凛,他的伤,他的痛,与她何干?
可……若他真因失血过多死在这里呢?
她闭了闭眼,走到离床最远的墙角,抱膝坐了下来。不是听话,只是……她还需要理清思绪,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