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他跑路了!(164)
尤其是其中一张,气场与如今的孟宁书如出一辙,可若仔细看去,眉眼间细微的差别却清晰可辨,这不是他。
耳边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杂乱的的心跳,和手指间抑制不住颤抖的相纸。
他看着眼前的孟宁书,视线模糊得几近涣散。
有一瞬间,他几乎分不清站在面前的,究竟是孟宁书,还是那个只存在于相纸里的,与他面容相似的弟弟。
一个冰冷而悚然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起,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望着眼前这个人,望着对方嘴角那抹苦涩但仍在坚持的笑容。
程延序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许他说了什么。
也许没有。
世界一片寂静。
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失控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得生疼。
“他叫孟宁舟,我跟你提过的。”孟宁书的手指轻轻落在照片上那个笑容明亮的男孩脸上。
孟宁舟,比他小两岁,已经不在了的弟弟。
那个可怕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清晰,尖锐地刺进程延序的认知里。
“四年前,溺水走的。”孟宁书的声音沉了下去,“就在我眼前……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只差一点就能抓住他了。”
“所有人都说不是我的错……他也说,哥,你要好好活着。”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
“可我就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程延序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钝刀一下下刮过,喉咙里涌起一股腥涩。
手中的照片从他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跌在桌上。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挤不出。
他只能伸出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用力按住孟宁书的背,把对方的头压进自己肩窝。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必说。
程延序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很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揉过孟宁书的头发。
指间是微颤的凉意,掌心里是他全部说不出口的疼。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出声。
没有哭,也没有再继续诉说。
只有一片冰凉透过衣料,安静地贴进程延序的胸口。
他用了力去抱,掌心一遍遍抚过后孟宁书的后颈与发梢,却怎么也捂不热那寸皮肤。
那温度像深冬的井水,沉默地,固执地渗进来,冻得他心口发涩。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只能将人搂得更紧。
“后来……我试着活成他的样子,”孟宁书的声音低缓,“可我终究不是他,学不来他骨子里的模样。我有我的念头,我的挣扎。”
“陈飞洋总说,只要还记得,他就不算离开。”
“但我……快记不清他真正的样子了。如果他还在,现在会是什么模样?我拼命活成记忆里他的影子,好像这样,他就不会消失。”
“可我做得不好。太久了……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的他,该是什么样了。”
程延序眼底的热意再压不住。
他腾出一只手用力抹了下眼角,缓缓松开孟宁书,转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就是你,”他声音发涩,“你也只能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无论发生过什么,你要记住,你是孟宁书。”
“没有人该活成别人的影子。那个被模仿的人……也绝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孟宁书怔怔地望着他。
程延序眼角又湿了,泪水无声地滑下来。
“哥,别哭……别哭。”孟宁书有些慌乱地抬手,指尖轻轻擦过程延序湿润的眼角。
程延序握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清晰:“还有,我要你记住。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只有孟宁书,不是别人,不是你扮演的任何人。”
“是开心的你,难过的你,明亮的你,沉默的你,怎么样都行,只要是你就好。”
就这一句。
就这一个动作。
孟宁书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重重砸了下来。
那些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不敢面对的,压在心底最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拦不住,也不想再拦。
他曾经那么怕,怕张传奇听见这些就会转身离开,怕他厌弃真实的自己,更怕他喜欢的,只是那个被自己扮演出来的,明亮却虚伪的影子。
他从未想过,他所有的忐忑和伪装,在对方眼里从来轻如尘芥。
无论他是什么模样,总有这样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告诉他:
我喜欢的,从来就是孟宁书。
好的,坏的,完整的,破碎的。
都是你。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张传奇嗓音沙哑,手指轻蹭过他的眼角,“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我却一点都没能替你分担。”
孟宁书原本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也清晰地感受到,某个沉寂的地方,正逐渐蔓延开一阵迟钝而真实的痛。
那几年,张传奇在经历什么,他并不清楚。
但他明白,绝不可能轻松。
一定是同样沉重得令人窒息,才会让他也想逃,想远远离开那个家。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到了这一刻,不是在诉说自己的苦,而是在责怪自己。
怪自己没能替他多扛一点。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孟宁书声音发涩,一遍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