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下个月要来，你要不多留一段时间，见个面再走？”

云夷这些年得了空喜欢到处跑，玉珠来了几次，都落了空没瞧见他。

玉珠也忙。身体康健后，他便入了庙堂，立誓要捉尽天下人贩子，让父母孩子从此不受离别苦。

成日里风里来雨里去，当年鲜艳颜色不再，可每每碰面，听他讲又杀了一堆人贩子，将孩子送回父母身边时，精神气总是足足的。

倒是画眉郎，而今开了家首饰铺子，清闲得多。

炉子上的水开了。

云夷取来两个瓷杯子，倒入他亲自晾晒好的菊花茶。

清香溢满房间，氤氲水雾里，云夷点头：

“好啊。”

“听闻他奔波辛苦，合该请他喝一喝我的茶，以作慰藉。”

第10章 心有明月

掩朱误会自己是大泉的时候, 宁随心是恍惚过的。

可他立即就清醒过来。

掩朱绝对不会是大泉的。

因为大泉……死了他的面前，他亲手立的碑。

那时候才从大哥哥那里学会抓鱼，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过上好日子。

偏偏天意弄人。

大泉病了, 病得很重。

宁随心用尽身上的银钱, 也没能救下他。

宁随心挖了个小坑, 将大泉埋葬。

平安镇对他来说，从此成为一座蒙上灰色的城，他想离开这里。

他漫无目的的乞讨，流浪，随波逐流。

许是上天记起了这个被遗忘的孩子，给了他一些好运。

师傅捡到了他, 师兄师姐也善待他。

他学武功的时候不算晚, 筋骨也不错，在江湖上渐渐有些名声, 日子慢慢好起来。

——

【那我到底是谁呢？】

掩朱呢喃着说出这句话。

他的眼神藏着浓浓的迷茫忧伤，整个人了无生机。

【上天叫我出生, 是为了让我受苦吗？】

大泉躺在土床上, 因为病痛的折磨, 整个人瘦得不像话。

他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别——”

请不要这样。

宁随心痛苦极了。

他幼时的朋友留不住，眼睁睁看着对方没了气息。

长大后有好感的朋友, 也不能留住吗？

他分明, 已不再是那个乞儿了。

却还是这样无力。

“我帮你去查, 掩朱, 我去寻找你是谁。”

“请活下来吧。”

——

查到的结果叫他窒息。

他的心紧紧攥起, 脸色发白, 整个人心疼得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着含笑的掩朱, 生气的掩朱, 平静的掩朱，温和助人的掩朱，在月色偷偷吃东西的掩朱。

上天为何待他这样残忍。

“殿下。”

“随心，你跟孤这样久，功劳可不轻，既要归山不愿意随孤做官，那你要什么呢？”

他要什么呢？

宁随心从前没想出答案，现在心却很明了。

殿下看似严苛，实则宽厚，她怜悯掩朱的遭遇，掩朱不会被苛待。

但是宁随心想，他还是希望掩朱能再自由一些，快乐一点，想做就做的范围可以再大一些。

“殿下，我并无所求，金银也是用不着的。”

“如殿下怜悯的话，请将属下的微薄功劳，记在掩朱身上吧。”

“他对外界事物不太清楚，若有冒犯，还请殿下多担待些，他并非有意冒犯。”

殿下同意了，宁随心很感激。

只是他不太明白，殿下的目光为何在他身上停留，还感慨说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季明月确实不可思议，掩朱在宁随心眼里，到现在居然还只是个如白纸一般的人？

要知道，宁随心眼里有情意而不自知的时候，掩朱眼底可什么都没有。

——

“阿吉，阿顺，我真没喜欢掩朱，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问？”

“待人好就是喜欢吗？诸位对感情的理解，未免有些狭窄。”

“不要随意猜测，影响别人清名。”

“掩朱要去见那些坏蛋了，心情应该不太好，我去陪陪他，不跟你们多说。”

宁随心匆忙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和吉和顺。

和吉：“啧。”

和顺：“啧。”

……

“擦一擦吧。”

宁随心守在门口，见掩朱出来，忙递上干净帕子，小心观察着掩朱脸上的神色。

幸好是开心的。

宁随心长舒一口气。

掩朱颈侧有一滴血，帕子迟迟没擦到，宁随心指给掩朱擦。

看着动作轻缓的掩朱，宁随心想，阿吉他们果然是在乱说。

他都没有帮掩朱擦脸，明明是不喜欢。

掩朱朝他道谢，说将他的小弯刀洗干净后还给他。

宁随心想，这刀挂在掩朱腰间正正合适，又锋利又漂亮。

他告诉掩朱不必还回来。

掩朱托人给他打造了一把新的小弯刀，刀上的花纹，是掩朱亲自想出，描在纸上送去打造的。

宁随心想客气拒绝的，施恩不望报，他想帮掩朱，只是想对方欢喜一些，多笑一笑。

“请收下吧。”

掩朱看着他，笑意盈盈。

宁随心不知怎么着，便接过了小弯刀。

小弯刀很合他心意，他爱不释手。

晚上躺在床上，想起这件事，不自觉笑起来。

——

待人好未必是爱情。

可宁随心想，他确实爱上了掩朱。

爱他坚韧，爱他果敢，爱他心中有恨却心怀怜悯。

爱他唇角翘起，爱他眼神明亮。

在公主府，他看着掩朱勤勉锻炼，苦读诗书，为了完成师傅们的课业彻夜不眠；

在执行任务时，他看着掩朱为孩子细心包扎，轻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