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丁(37)
梁亦芝在胸前裹了个浴巾,开门走出去。
她脸颊、发髻处都挂着水珠,泛着晶莹而细小的亮光,几缕湿淋淋的头发耷拉下来,水珠蔓延,向下滴去,没入胸口干燥的浴巾处。
梁亦芝全身仅罩了件浴巾,一双直而丰盈的腿露在外,她脚踩了双兔子拖鞋,拿着换洗衣服走了出去。
另一个浴室,离她仅有十米距离。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楼下传来门铃声。
梁亦芝脚步一顿。
这会儿按理说没人会来做客,估计是刚刚离开的张妈忘了什么东西,又返回来拿。张妈年纪六十多了,记性不太好,之前就经常健忘。
梁亦芝来到玄关处,给人开了门,自顾自回身往屋里去,一边有气无力地说:“刘妈,我刚在洗澡,你又忘了什么吗?”
她捂着胸口,和头上湿乎乎的发包,迈着紧促的小步子往屋里去。
身后传来清清浅浅的一道嗓音。
冰冷的眼睛在室内的静物之中,锁定了正在移动的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他答道:
“是我。”
梁亦芝被冷水沐浴过的身体窜上一阵寒,整个人定住。
第19章 梦中梦 他闯进了梦中梦。
顾寅言刚进玄关, 就看见了个衣着单薄的人影。
眼前的女孩肩膀裸露在外,一片莹白,身上沾着水珠。
顾寅言想起了晨跑时, 在小区里遇见的那一片白粉相间的波斯菊,盛放的花头在花丛中鼎立。
柔软的花瓣,纤细的茎根, 美丽而又脆弱。
他背过身去, 关上门。
梁亦芝满脸错愕,羞得连锁骨、脖颈直至耳后的一整片全红了。
她吞吞吐吐地开口:“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顾寅言说:“你说没有热水, 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那你也不用……才过了两分钟就来吧?”
梁亦芝瘪着嘴。她知道这件事不是顾寅言的错,但吃亏的是她,嘴上总还是不饶人。
顾寅言问:“那我走了?”
“哎——”梁亦芝又叫住他, 姿态忸怩,“我洗好了……就我房间那个浴室, 你过去看看吧。”
说完, 又踩着脚上那两只粉色的小兔子, 一手拎着胸前的浴巾, 蹬蹬蹬跑走了。
顾寅言等声音消失后,才转回头。
经过刚刚梁亦芝站着的地方时,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顾寅言弯腰拾起, 是梁亦芝的一根发圈。他将那红色缎面的发圈顺势套到了手腕上, 慢悠悠地往梁亦芝的房间而去。
推开浴室门。
闷在里面的一阵潮热空气扑面而来, 从他鼻腔灌进去。镜子上、玻璃移门上, 全都氤氲着刚才这里的人留下的印记。
朦胧的、湿润的、抓不住的。
密闭的空间上方, 残留着飘散不去的味道,甜甜的水蒸汽,还有沐浴露的花香味。
顾寅言微仰起脖子。
-
梁亦芝在浴室里重新简单冲了下, 擦干身体出来。虽说热水打过让身体回温了些,可她毕竟已经着凉了,还经过了那么一番折腾,头脑愈发眩晕。
思来想去,刚刚误给顾寅言开了门,大概也是生病惹的祸。
穿好睡衣出来,顾寅言正在她的房间门口跟人打电话。
梁亦芝上前问:“怎么了?”
顾寅言挂了才道:“刚刚检查了下,浴室里面的混水阀坏了,冷热水串水,明天上午会有人来修。”
梁亦芝点点头。
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
她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顾寅言凝视着她开口:
“你的脸怎么了?”
“什么?”
“你的脸,很红。”
他说着,把手背贴到了梁亦芝的脸颊上:“还很热。”
顾寅言的手很干燥,贴到脸颊上的时候冰冰凉凉,像大旱中滴入荒漠的一滴水,转瞬即逝。
她的头发还是湿淋淋的状态,耳边的一咎不小心碰到了顾寅言的指尖。手上湿滑,他两指轻轻一搓:
“去把头发吹干。”
他转身要离开。下一秒,手腕又被人抓住。
梁亦芝追问道:“你要走了吗?”
温软的手同刚刚那根发圈一样,缠在他手腕上,脉搏连接着心脏,潜伏于雪白的皮肉下,规律地跳动。
顾寅言并未甩开,耐心解释:“我去给你买药。”
梁亦芝不喜欢落单。每次独处或者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想找人陪着。这种情况在她长大成人、独居之后好了很多。
可现在因为生病,心里那种孤单寂寞的苦楚又被无限放大。
听了顾寅言的话,她这才应一声:“好吧。”
顾寅言回来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他把买来的退烧药和感冒药给梁亦芝冲好,拿着水壶上了二楼,敲了敲她的房门。
梁亦芝声音沙哑,没什么力气:“直接进来吧。”
顾寅言把药和水端到床头:“起来喝一点。”
梁亦芝支起身,把另一个枕头垫在自己身后倚靠着,就着温水服下。
顾寅言在一旁,扫了一眼整间房间。
跟他十几岁时来过的没什么两样。
梁亦芝是个念旧的人,所以房间里的布局收纳算得上是绝对的极繁主义,什么千奇百怪的都有。
哪怕在他看来是垃圾的东西,她也能保存的很好。
顾寅言就不太擅长这个。
对顾寅言来说,要想把一样物件长久、完好地保存住,只能把它藏起来,留在自己的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样才最安全。
他安静地立在一边。
“你在看什么?”梁亦芝手里拿着杯子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