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丙丁(84)

作者:弥酉 阅读记录

顾寅言看着它,大拇指在卷翘的边角处来回地摩挲,想把它抚平。

他极轻地从鼻腔里叹了一声。

差点就要被她拿回去了。

顾寅言听了会儿,心头被乐曲炽烈的情绪充盈得满涨。他又走到唱片机前,换掉了音乐。

下一首曲子,他也已经听过了不下百遍。

这首音乐没有旋律,仅是简简单单的念白和叙述。

他在国外那几年时,都是伴着这首独一无二的曲子,消磨时间、锻炼心志。

顾寅言边听,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他端着杯子,垂眸打量。里面的液体晃荡来去,水平面始终保持着与地面平行。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容器,想把他渴望的、期盼已久的,全都装进去。

只是他拥有的实在很少,所以哪怕是一点点,他都想竭力保存好。

-

次日。

顾寅言今天起得很早,开车去机场接一个人。

他到得早,但没提前下车,在车里坐着,等待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发去航站楼。

他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站在出口处。

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女人。长发全部束起盘在脑后,发际线和额前都用发胶打理地干净,没有一丝碎发,利落整齐。

驼色风衣的扣子扣在最上端,腰间系着系带轻轻舞动。

那女人的五官虽然和他没那么像,可细看就能发现,两人的脸型、鼻梁高度甚至唇形都如出一辙。

见到顾寅言,她步伐果断地迈向这里。

于榕眉梢微挑:“让你来接我,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顾寅言回:“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于榕握着行李箱的扶杆,推给他,

顾寅言顺势接过。

他又问:“呆多久?”

“一周吧。”

“有点久。”

于榕侧过头,睨了顾寅言一眼:“怎么?你有事瞒着我?”

顾寅言没回答她的疑问,他带她来到停车场,问:“准备住哪?”

于榕上了车,应道:“你家。”

顾寅言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下:“你要住我家?”

“妈妈住儿子家,有什么问题?”

顾寅言回答她:“我不适应。”

于榕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轻笑道:“别人说这话我还信,你是忘了你自己的适应能力有多强了?”

于榕侧目,打量自己的儿子,看他开车抹方向盘的模样行云流水,成熟得令她陌生。

回忆起过去,她感慨道:“以前刚把你送走的时候,你每次都哭。后来我一直安慰你,只要你考好了,爸爸妈妈马上把你接回家,你立马就止住了。”

“后来假期结束把你送回张家,你也不哭不闹的。”于榕眼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温情,“小时候你多懂事。”

顾寅言坐在旁边的驾驶座上,目光直视前方的大路。

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没搭理她这句话。

于榕双手抱臂,仰躺在座位上:“我听你爸说,他上次回来,被你气得不轻。”

顾寅言:“只能怪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你爸年龄大了。”于榕墨镜下一双眼懒散地打量挡风玻璃前的景色。“他现在可跟当年不一样,你没事别老气他。”

“你是他老婆,我气他,你哄着他不就行了。”

于榕皱皱眉,啧了一声:“你们父子俩都嘴硬。”

顾寅言跟母亲的关系,比起和父亲要缓和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母子有多亲密,只是他能做到和母亲心平气和地讲话,仅此而已。

在他成长过程中,父母之间永远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每当父亲板着脸,说要把他送走时,母亲就会说:“寅言,你好好的。如果你这次成绩好的话,妈妈就跟爸爸说,马上把你接回家。”

顾寅言不喜欢寄人篱下。

在他年龄还很小的时候,他试过胡闹,学着其他小朋友和父母相处时那样,各种撒泼打滚、同母亲无理取闹地说,他想留在家里,他不想走。

他试图通过耍无赖的方式,让父母依从。

然而这种手段在他那对严苛的父母那永远行不通。

母亲告诉他,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能够无条件顺从他的。父母对他是这样,外人更是这样。

她说,她在教给他这个社会的法则。

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你好,哪怕是父母也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你的要求。

如果你有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出什么来做交换。

他也试过违抗。

然而他的父母就像是被下了程序的电脑机器,说一不二。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初中时要参加一场数学竞赛。

当时张家的大小儿子知道他第二天要考试,故意偷走了他的包和准考证。顾寅言想着,既然这样,那他干脆就不考了。

一方面是他心底从始至终都认为,这种考试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

另一方面也是他想试探下,如果父母知道了他是被别人欺负才没法参加考试,会不会因此心疼他、把他接回家。

结果跟他想象中一样,也有点不一样。

母亲质问他为什么没去考试时,他做了自己平时最痛恨鄙夷的行为,打小报告。

然而母亲听了他讲述的,却只当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她确实去找了张家那伙人,也狠狠地责令了他们。

可当顾寅言提出他想回家时,母亲却说:“没参加考试,等于还没达到我们要求的成绩。你就留在张家,准备下一次竞赛吧。”

上一篇: 沉溺晚风 下一篇: 渡夏

同类小说推荐: